張嬤嬤笑著彎腰，將托盤輕輕安置在冰涼的石桌之上，動作穩妥又謹慎，彷彿放下的不是藥，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濃郁的藥腥一陣接著一陣，樓滄月下意識眉心微蹙，看向藥碗的目光滿是牴觸。
樓許氏將女兒的細微神色盡收眼底，輕聲嘆了一口氣後，一雙大手輕撫上著女兒纖細的手掌，溫聲細語的哄勸，耐心十足：“乖月兒，莫怕苦。
這是母親特意尋來的珍稀方子，花了極高價錢才求得的良藥，專門調養你的心疾。
你都喝了兩個療程了，再堅持堅持。堅持喝下去，身子才能一日日好起來。”
樓滄月唇瓣輕張，想說什麼，但看著母親滿眼疼惜的模樣，終究不忍拂逆，所有話語盡數嚥了回去。
她抬手端起沉重的藥碗，指尖扣著微涼的碗壁，仰頭便想一飲而盡。可湯藥升騰的腥氣太過凜冽刺鼻，湊近唇邊的瞬間，她還是下意識頓住動作，眉眼擰起，心底滿是抗拒。
就在這短暫遲疑的間隙，旁邊近身伺候的芸曇許是被這濃烈腥苦燻得難忍，身子猛地一顫，當即捂住嘴，偏頭彎腰乾嘔了起來。
“嘔，嘔。”
這突兀的動靜，瞬間打破院中安然氛圍。
芸曇臉色瞬間慘白，身子一軟，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失儀，慌忙雙膝跪地，脊背緊繃著請罪：“奴婢失態，衝撞了老夫人、小姐，求老夫人恕罪！”
方才還笑意溫和的樓許氏，眼底暖意瞬間淡去幾分，神色沉了些許。
好半晌，她都沒有說話，面上依舊是那副端莊自持的模樣。
就在樓滄月即將開口讓芸曇起來的時候，樓許氏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張嬤嬤。
張嬤嬤立時心領神會，上前半步就厲聲開口：“在主子跟前伺候，最忌失儀慌亂。
湯藥乃是為小姐調養身子的珍貴良藥，你這般反應，成何體統？理應重重責罰。”
樓滄月見狀，連忙放下藥碗，眉心微蹙著溫柔出聲求情，語態懇切柔軟：“母親，此事怪不得她。
這藥味實在太過腥苦刺鼻，女兒這經常吃的人都難以耐受，更何況芸曇。
她一時失態也是人之常情。今日春日和煦，院中景緻正好，還請母親寬宥，莫要責罰她了。”
她找的理由隨意，但拉著樓許氏衣袖的手沒松，眼底滿是懇切：“女兒看著她惶恐模樣，心中也難安。母親疼惜女兒，便饒過芸曇這一次吧。”
樓許氏看著女兒溫柔純善的模樣，又心疼起來她日日吃苦藥，受病痛折磨，雖然不滿這丫鬟的行為，但終究拗不過疼愛，只能鬆口：“罷了，既然月兒替你求情，我便饒你重罪。
只是規矩不可廢，今日罰你一日不許用膳，謹記今日失儀之過，日後謹守本分。”
“多謝老夫人寬恩，多謝小姐體恤！”芸曇連連叩首，懸著的心徹底落地，謝恩後便起身，乖乖退到一旁，不敢再出聲。
院中氣氛再度緩和。
樓滄月也不再遲疑，端起藥碗，閉緊雙眼，仰頭利落一飲而盡。暗沉湯藥盡數入喉，腥苦味瞬間鋪滿口腔。
丹若靜靜站在一邊，鼻尖輕嗅：不對。
她敏銳捕捉到藥味深處潛藏的一絲極淡、極特殊的血腥氣，不是尋常草藥的苦澀腥氣。
《萬藥本藏》，她都己經學了三分之二了，居然還有自己辨別不出來的藥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