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笑稍歇,丹若狀似隨口提起:“我曾聽聞朝廷有禁文之說,
既然明令管控,為何我們做丫鬟的,還能這般光明正大地習字書寫?”
這話一齣,樓滄月微微一怔,眸中浮起真切的訝異:“禁文?什麼禁文啊?”
她的表情無懈可擊,讓丹若都愣了一下。
演技這麼好的嗎?
還是,她當真如此單純善良。
茉莉見兩人都這麼訝異,輕咳了一聲,神色理所當然,緩緩解釋:“小姐久居府中,自然不知。
朝廷禁文,管束的本就是那些不服教化的平民。外地不少刁民,心思不定,總愛聚眾滋事,難以管教。朝廷也是無可奈何,才立下規矩管控。
像咱們京城世家府邸,貼身伺候主子的丫鬟小廝,大多都是識字的,不過是有人識得多、有人識得少,能否提筆書寫的區別罷了。”
丹若聞言,心忽的一墜,面上神色卻平和如初。
樓滄月靜靜聽完,有些好奇,“外面這麼亂的嗎?”她目光望向茉莉,指尖輕輕摩挲著桌上紙面,輕聲緩緩開口,似是自語,又似是無奈:
“我自出生起,便被困在這西方宅院之中。偌大府邸,亭臺樓閣、春夏秋冬,我看了十七年,卻從未踏出過府門半步。”
她抬眼望向窗外明媚天光,眼底藏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憧憬,溫柔又落寞:
“我時常想著,外頭的山河大地該是什麼模樣。
若有來日,我想走遍大江南北,看山川湖海,觀西季風物,若是遇見貧寒無學的稚子,便停下來教他們識字斷文……”
茉莉站在一旁,聽著這番話,鼻尖微微一酸。
她自小便陪在小姐身邊,可以說,小姐的所有,她都一清二楚。
也因為她什麼都知道,所以此刻更加難受。
小姐是早產兒,胎中帶毒。
聽說當年出生時,幾次三番都差點斷了氣。是老夫人日夜祈求神佛,跪了整整七日,油米未進,才換來了小姐一條命。
毫不誇張的說,七歲之前,小姐腳從未沾過地。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
高僧曾斷言,小姐的命是從神佛手中偷來的,本不該出現的。可偏偏偷來的這命很貴,貴到她壓不住……活不過十八歲。
此刻聽見小姐坦言嚮往自由,茉莉終究忍不住軟聲勸慰,滿眼都是心疼:“小姐……
外頭風雨顛簸,哪裡有府中安穩舒服。您身子孱弱,只需安安穩穩靜養度日,歲歲平安,就好。”
兩人的反應都很不對,丹若看著她們。
她此前只隱約聽聞樓滄月是因為後宅爭鬥,所以早產,先天體虛。
可現在看來,怎麼像是活不久了一樣?
“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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