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張家的傳信抵達。放野期滿,召二人回族。
他們都懂,張家的人,不能帶著軍中的身份回去。
一場慘烈的伏擊戰,兩位張千戶力戰不退,最終以身殉國。
訊息傳遍邊關,三軍皆慟。沒人知道,戰役結束的當夜,兩個換了粗布衣衫的人,牽著兩匹老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他們守了十年的土地。
回到張家,族裡的安排很快定了下來。張守清是族長嫡孫,本身就是張家少族長。按規矩,繼任之前,要去長白山駐守歷練,短則五載,長則十餘年。
出發前一晚,張守清去找張守源。他以為張守源會猶豫,畢竟長白山苦寒,喜歡熱鬧的小元寶是不會去的。
結果張守源一口就應了,拍著他的肩膀笑得很開心:“那必須去啊!咱倆誰跟誰,你一個人去多沒意思,我陪你!正好我還沒見過長白山的雪呢!”
張守清看著他,心裡那塊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長白山的日子,比想象中更清苦。漫山遍野的雪,半年都化不了,補給半年才送一次,平日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少。
可張守源在,就永遠不會無聊。更讓張守清意外的是,這人來了沒半個月,就摸去了後山深處的青銅門。
最開始張守清發現他總往深山裡鑽,心裡一緊。
長白山深處險地多,還有族裡劃定的禁地,他放心不下,每次都悄悄跟在後面。
跟了三次他就放下心了。
張守源哪是去闖險地,他就是蹲在青銅門跟前,找塊被雪掃乾淨的大石頭坐著,有時候揣著半袋炒瓜子,嗑一下午。
有時候就盯著那扇巨大的石門發呆,嘴裡碎碎念著什麼“終極”“秘密”,聽得藏在樹後的張守清一頭霧水。
最多就是湊過去摸摸石壁上的紋路,手指頭摳來摳去,連門跟前的族規警戒線都不越一步。
除了凍得手腳冰涼,半分傷都沒受過。
後來張守清就不跟了。但也沒點破,只每次張守源出門前,默默給他塞個暖手的湯婆子,再往他懷裡塞兩塊臘味肉乾。
沒人知道,這位看著最跳脫不守規矩的張守源,三天兩頭就往族裡的頭號禁地青銅門跑,次次都玩到快天黑才縮著脖子往回溜。
張守源回來也不瞞著他,進門就搓著手哈氣,湊到炭火邊烤火,嘴裡絮絮叨叨。
“清清你說那門後面到底有啥?那麼老大一扇門,推都推不動,也沒個鎖眼,邪乎得很。”
張守清坐在桌邊擦刀,聞言抬眼瞥他一下:“族中禁地,少打聽。”嘴上說得嚴肅,手上卻遞過去一杯溫好的果酒,“暖暖身子。下次再去,多穿件狐裘,凍病了沒人伺候你。”
“知道啦知道啦。”張守源笑得眉眼彎彎,從懷裡摸出塊帶著奇異紋路的碎石子,往他跟前一放,“你看,我在門邊上雪堆裡撿的,花紋挺好看,給你當鎮紙。”
張守清指尖頓了頓,拿起那塊冰涼的石子,隨手放進了隨身的錦囊裡。後來那錦囊一首掛在他腰間,從沒摘下來過。
平日裡閒不住的張守源,還總變著法子折騰。他嫌長白山沒什麼吃食,琢磨著在雪地裡挖菜窖存白菜蘿蔔,做叫花雞,冬天拉著張守清堆雪人、打雪仗,甚至把現代的撲克牌都琢磨著做了出來,天天拉著張守清鬥地主,輸了就耍賴。
張守清本就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以前閉關幾個月都不覺得悶。
可現在有張守源在旁邊吵吵鬧鬧,他才發現,原來日子還能過得這麼熱鬧。
風雪再大,屋裡有個人等著,就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