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清剛踏出機場大廳，就看見路邊停著的越野車副駕窗戶大敞，張守源叼著根棒棒糖，癱在座椅上衝他晃手，那叫一個悠哉。
倆行李包被隨手扔在後排腳邊，擺明了是早就佔好了舒服位置，單等他來當免費司機。
“動作夠快的。”張守清拉開後門把行李碼好，繞到駕駛座拉門上車，剛繫上安全帶就聽見旁邊人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
“那必須，副駕黃金觀景位，我特意給你留了司機寶座，夠意思吧？”
張守清瞥他一眼，發動車子：“我看你是純純不愛開車，找藉口倒是一套一套的。”
“哪能啊。”張守源理首氣壯，“開車多費神啊，我負責給你看路嘮嗑，分工明確。再說了你車技比我好，這荒山野嶺的，我開咱倆指不定得掉溝裡去。”
嘴貧歸嘴貧，車開出去沒半小時，盤山公路繞來繞去，張守源就沒聲了。
他歪頭靠在車窗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睡過去。車裡只剩發動機的嗡鳴，風颳過山體的呼呼聲，安靜得很。
張守清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混著風聲差點聽不清：“以後去哪，都帶上我。”
張守源迷迷糊糊的，半天才反應過來，掀了掀眼皮看他：“啊？啥？”
“我說。”張守清指尖微微收緊，眼睛依舊看著前路，語氣沒什麼波瀾，卻藏著點沉得發慌的情緒，“以後不管去哪，都帶上我。我害怕。”
這話一齣，張守源瞬間清醒了大半。他坐首身子，轉頭盯著張守清的側臉。
這人素來沉穩，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主兒，居然會說“害怕”兩個字。
他頓了頓，沒打趣，只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以後去哪都喊上你。”
得到回應，張守清沒再說話。車裡又恢復了安靜，他的思緒卻順著風飄遠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還在任族長，書房裡堆著永遠批不完的族務檔案。
他算著日子，再過半年就輪到他入青銅門值守，十年期滿卸任，他就徹底自由了。
山腳下的小院子他早就收拾妥當了，院兒裡種了張守源愛吃的果樹，還搭了個葡萄架，等卸了任，就帶著人過去，再也不管張家這些亂七八糟的宿命，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那天張守逆敲了書房的門，低著頭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族長，副族長走了。留話說……去門後了，讓您別擔心。”
他當時手裡握著狼毫筆，正在批族裡的賬目，聽了這話，筆尖都沒抖一下，只淡淡“嗯”了一聲，揮手讓張守逆退下。
那天晚上，他在書房坐了一整夜。燈沒開，月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攤開的檔案上。他就那麼坐著，腦子裡一片空白，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慌，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天快亮的時候，他抬手撐了撐額頭，才發現戴了十幾年的玉扳指，不知什麼時候被捏出了一道細紋。
他那時候就想，要是張守源再消失一次，他大概真的要瘋。
其實早瘋了。從第一次找不到人的時候，就瘋了大半。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猛地拽回了他的思緒。張守清回神的瞬間就踩了剎車，方向盤一打穩穩靠在路邊。
扭頭就看見張守源攥著礦泉水瓶，弓著背咳得驚天動地，臉都憋紅了，眼角還飆出點生理性淚水，嗆得話都說不出來。
“你幹什麼呢！”張守清趕緊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去，手掌貼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順著拍，力道控制得剛好，“喝口水都能嗆成這樣，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穩重點？毛毛躁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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