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的時候,倆人就踩在了假青銅門所在的山腳下。抬頭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積雪嵌在岩石縫裡,山風捲著松針往臉上刮,冷得人鼻尖發僵。
張守清拎著裝備包走在前面開路,刀削似的側臉在樹影裡半明半暗。
他早年在張家檔案室翻遍了西南分支的卷宗,對這地方的來龍去脈門兒清,邊走邊給張守源交底:
“這假青銅門是明萬曆年間張家西南分支修的,當年長白山主脈那邊動靜太大,被好幾股勢力盯上了,族裡就出了個主意,在墨脫山腹裡鑿個一模一樣的贗品當幌子,引著外人往這邊跑。”
他抬手揮開橫在路中間的帶刺枝椏,回頭順手拽了張守源一把,免得人湊上去刮破衣服。
“為了把戲做足,也為了真能擋住不長眼的,當時的分支族長動用了禁術,煉了七具夜王騎屍守在進山的三道關口和門裡。”
“夜王騎屍?這名起得挺中二啊。”張守源踩著溼滑的青苔往上蹦,撇了撇嘴,“不就是精裝版粽子嗎?還整個花名。”
“比普通粽子棘手十倍。”張守清搖頭,語氣認真了點。
“選的都是戰死沙場的邊軍屍身,死的時候煞氣重,現在康巴洛人每隔十年獻祭一人,人屍馱乾屍,所以叫騎屍。”
“這玩意兒力大無窮,刀砍上去只留個白印,沒痛覺,夜裡眼神比鷹還毒,專追著活人的陽氣啃。”
“當年分支撤得倉促,這裡還留下不少康巴洛人,也是當年和張家建假青銅門的一批人,本來想著隔幾年派人來收尾,結果趕上族內亂了一陣,這事就徹底撂下了,留到現在成了個爛攤子。”
“就是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的夜王被傳成什麼樣了。”
張守源聽完首接翻了個大白眼,差點被腳下的樹根絆倒:“我真是服了這幫老祖宗了,是不是閒出屁來了?沒事幹仿個青銅門也就算了,還搞這麼多危險玩意兒,用完了還不擦屁股,腦子多少有點毛病。”
張守清被他罵得笑出了聲,抬手曲起指節,輕輕敲了下他額頭:“你自己也是張家人,論輩分算下來,你跟修門的那批人差不了幾代,罵他們等於罵自己祖宗,留點情面。”
“情面能當飯吃啊?”張守源捂著額頭不服氣,“我又沒幹過這缺德事,誰挖坑誰填,憑啥讓我來擦屁股。再說了,我罵的是幹蠢事的人,又不是所有祖宗。”
張守源停頓了一下。“我要是沒記錯,小官的母親就是被這些傳言害的,可惜了,一個好好的姑娘。”
“那個姑娘絕對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這麼多年過去了,被害的姑娘又有多少。”張守清知道張守源想到了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守源的心還是那麼軟。
走了大半天山路,張守源覺得鞋底都磨得發燙,懶勁一上來,乾脆瞅準機會往前一個箭步撲過去,精準跳到了張守清背上,胳膊牢牢圈住人脖子,腿也盤得死死的,熟練度滿分。
張守清被他撲得往前晃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就反手托住了他的腿彎,穩穩把人兜住了。
張守清無奈地嘆了口氣,還下意識顛了顛背上的人,眉頭微蹙:“怎麼這麼輕?最近是不是又糊弄著吃飯?”
“啊?不能吧!”張守源趴在他肩膀上,趕緊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又按了按肚子,
“我臉肉還在啊!這幾天在墨脫我頓頓都吃兩碗糌粑呢,還以為胖了兩斤。是不是清清你年紀大了,力氣不如以前了?背不動就首說啊,我不笑話你。”
“貧嘴。”張守清託著人往上送了送,腳步沒停,穩穩地踩著石階往上走,
“你十歲那年偷摸爬後山摘果子摔了腿,也是我揹你回去的。那時候你圓滾滾的跟個小肉球似的,沉得要命,比現在重多了。”
“那是嬰兒肥!小孩子哪有不胖的!”張守源不服氣地晃了晃腿,趴在人背上晃悠著,順手揪了片松針往張守清耳朵上戳。
“哎你還記不記得,那次回去被大長老抓個正著,罵了你整整半個時辰,說你縱著我瞎鬧。你當時還跟個悶葫蘆似的,一句辯解都沒有。”
“記得。”張守清側了側臉,躲開他搗亂的松針,聲音裡帶著點淺淡的笑意,“你那時候眼淚還掛在臉上呢,接過糖就笑,一臉的泥,跟小花貓似的。”
“哈哈哈哈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張守源樂得首拍他肩膀,趴在背上晃來晃去,一點都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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