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在據點地下三層，潮氣裹著黴味往骨頭縫裡鑽，牆皮滲著水珠，砸在地面的水窪裡，響得格外清晰。
無三省靠在最裡間牢房的牆角，囚服皺得像團廢紙，頭髮粘在汗溼的額角，胡茬爬了半張下頜，唯獨一雙眼睛亮得淬了光。
聽見腳步聲漸近，他眼皮都沒全抬，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語氣帶著老江湖的油滑刺人：“怎麼？張家沒人了？輪著番來審我？”
張海客站在牢門外，帶著一絲玩味的目光看著，輕輕敲了敲冰涼的鐵欄：
“無三爺好興致，蹲地牢都蹲得氣定神閒。你不會真等著無二白為了你，跟張家撕破臉吧？”
“他是我二哥。”無三省抬眼瞥他，語氣裡帶著肯定。“真把事做絕，對你們張家也沒好處。”
“是嗎。”張海客不跟他掰扯，衝身後護衛抬了抬下巴，“開門。”
牢門“咔噠”一聲彈開，兩個護衛上前要扣他肩膀，無三省側身躲了一下，嗤道：“別動手動腳，我自己走。”
黑頭套猛地罩了下來，手腕被反剪到身後扣死。他沒像小混混似的拼命掙扎，只冷著聲音放話：“張海客，私設囚牢可不是小事，你們最好想清楚。”
“私設囚牢？”張海客跟在後面，腳步聲不緊不慢。
“我們可沒那閒工夫。無三省，你這些年走私文物、手上沾的人命，還有跟汪家勾連的底，證據鏈都攢齊了，光是口供也夠你把牢底坐穿。”
無三省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那股子橫勁兒瞬間洩了大半。
他早料到張家會扣人、會談條件，甚至想過刑訊逼供，唯獨沒算到對方竟不按套路走，首接遞了官方。
私刑他扛得住，真進了監獄，他這半輩子攢的家底、名聲，就全完了。
“你們張家有病吧……”
無三省話還沒有說完，嘴裡就被塞進了布條，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咽，被人架著一路拖到車上，連夜送到了當地警局。
張家遞過去的材料厚得能砸死人，從十幾年前西沙的爛賬，到近年的盜墓走私流水，再到跟汪家的交易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人證物證俱全。
警方接了這麼大的案子，連夜立案，第二天就登了報，首接轟動了整個杭州文玩圈。
無家的產業跟著炸了鍋。
跟無三省繫結的古董店、拍賣行當天就被查封，賬戶凍結；底下幾個盜墓窩點被一鍋端，連供貨的渠道都被掐得乾乾淨淨。
無家在杭州盤了幾十年的生意網，一夜之間塌了小一半。
無二白正在老宅茶室下棋，管家急急忙忙跑進來回話時，他捏著白子的指尖微頓，棋子“嗒”地落在棋盤上，攪亂了半盤殘局。
他沒抬頭，指尖仍停在棋面上，聲音聽不出半分慌亂：“查清是誰動的手了？”
“是，是張家。”管家低著頭，“警方那邊透了口風，證據全是張家遞的。我們的貨路渠道，也是張家出手斷的。”
無二白沉默片刻，緩緩收回手，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茶霧漫上他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他知道無三省早晚會引火燒身，只是沒料到張家出手這麼快、這麼狠，連個緩衝的餘地都不留。
無二白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備車，把庫房裡那盒和田玉籽料裝上，我去趟張家據點。”
無二白本以為憑著自己的身份，張家怎麼也得給他幾分薄面，哪怕是興師問罪，也得坐下來談。結果到了地方，連門都沒讓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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