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東方泛白等到日頭高懸,從正午時分等到暮色西沉。
夕陽把漫山白雪染成暖金色,眼前巨大的青銅門卻始終紋絲不動,石壁上的紋路被雪覆蓋了大半,連一絲要開啟的縫隙都沒有。
張守清指尖摩挲著酒罈的泥封,指節凍得泛青白,也沒捨得拆開。
起初他是篤定的。他知道張守源本事大,鬼點子多,從小到大什麼險境都能化險為夷,偷糕點能全身而退,沙場上能死裡逃生,連鎮墓獸都能被他欺負得躲著走。
不過十年守門而己,他肯定能熬到開門的日子。
他甚至都盤算好了,等人出來,立刻就卸任族長之位,帶他去山腳下的宅子。
那裡春天有滿院桃花,夏天有荷塘晚風,不用守族規,不用理俗務,天天給他做桃酥,想怎麼鬧就怎麼鬧。
可日頭一點點沉進山坳,天光一點點暗下來,石門依舊冰冷沉默,像一尊不會睜眼的石像。
風捲著雪粒刮過臉頰,刺骨的疼。張守清慢慢站起身,走到石門跟前去,伸手貼在冰涼的石壁上。
和十年前那個崩潰的瞬間一模一樣的寒意,順著指尖鑽進血脈,一路凍到心口,凍得他五臟六腑都擰著疼。
他終於肯承認了,張守源不會出來了。
那個翻牆偷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倉鼠的小糰子,那個在軍營裡奮不顧身替他擋箭的少年,那個天天扒著書房門框要桃酥、總愛蹲在青銅門前嗑瓜子碎碎唸的人,真的永遠留在了門後,再也不會笑著衝他揮手了。
他蹲下身,把青布包袱裡的桃酥一塊一塊擺好,整整齊齊碼在石門跟前的雪地上。酥餅還帶著點餘溫,落在寒雪裡,沒一會兒就涼透了。
“元寶。”
他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很低,被風雪一卷,就散在了空氣裡。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蓋住了桃酥的邊角,蓋住了他落在雪地上的影子。
張守清在門前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時候,雪停了。他轉身往山下走,脊背依舊挺首,步伐依舊沉穩,和來時沒什麼兩樣。
只是從那以後,長白山的青銅門前,再也沒有年年冬日來赴約的人影。張家的廚房,也再也沒有飄出過桃酥的甜香。
族人們都說,族長愈發沉穩持重,是張家之幸。沒人知道,那個跳脫熱鬧、總愛闖禍的小元寶,帶走了張守清這輩子所有的軟和熱。
往後漫漫餘生,只剩風雪長伴,再無人等他回家,再無人纏著他要一塊熱桃酥。
往後漫漫餘生,只剩風雪長伴,再無人等他回家,再無人纏著他要一塊熱桃酥。
張守清又守了張家十幾年。族裡政務清明,後輩人才輩出,連張守逆都成了族裡獨當一面的醫藥掌事。
張守清想到時候去找他的元寶了,他的元寶一個人在那邊待了那麼久,會害怕吧,不怕,我馬上就來找你了。
張家族長張守清,享年一百三十三歲,葬入張家古樓,死因,自殺。
張守清在有意識的時候是在一個墓道里,我沒死?是走馬燈還是是幻覺嗎?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從眉眼看到下頜,從髮梢看到指尖,像要把人刻進眼睛裡。
陌生的記憶還在腦海裡翻湧,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裡,就是元寶從前總掛在嘴邊的,他來的那個世界。
”。你是的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