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沒有動。
她的耳朵還記得《月光》的每一個變奏細節，記得哪個音被改了，哪個和絃被拆了重組，記得三年前謝衍在那架三角鋼琴前彈給她聽的時候，窗外是傍晚的光，琴房裡飄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謝衍的手從口袋裡伸出來。
密道很暗，燈籠的光照不到這一段，只有她手機螢幕的白光在兩人之間投下一片不穩定的亮，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機握在右手裡，左手空著，手指微微蜷在裙襬旁邊。
他的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個觸碰的力度輕到幾乎沒有實感，一片竹葉從高處飄下，落在皮膚上，又被風帶走了，接觸面積不超過一個指腹的三分之一，時間不超過半秒。
蝴蝶翅尖掠過花蕊的那種輕。
溫念念的手指在被觸碰的那個瞬間跳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在黑暗裡看不見，可她自己感覺到了，手背上那一小塊皮膚漫上來一股熱意，溫度從表皮往真皮層滲了一毫米。
謝衍的手收回去了，落回他身側。
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每個字都裹著竹葉和夜風的溫度，不涼不熱，正正地穿過兩人之間那半步的距離，落進她的耳廓裡。
“溫念念，有些東西是刻在身體裡的。”
他頓了一拍。
“不管你忘不忘。”
竹林的風從密道的一端灌進來，穿過兩側傾斜的竹壁形成一道窄窄的氣流，吹動溫念念散在肩上的長髮，有兩縷髮絲被風送到謝衍肩膀的方向，在他針織衫的袖口邊緣拂過一下。
溫念念沒有抽手。
她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手背上那塊被他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半秒前的溫度，那個溫度在夜風裡沒有散，反而往掌心的方向蔓延了一點。
她的心跳聲在胸腔裡響著，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一點，頻率在往上走，從她能忽略的程度慢慢爬到了她忽略不了的程度，噗通噗通的振動從胸骨後面傳到鎖骨，從鎖骨傳到喉嚨，從喉嚨傳到耳膜。
大到她以為他能聽見。
系統提示音在腦子裡響了，她沒有看。
密道里很安靜，只有竹葉的沙沙聲，遠處夜鳥的一聲啼鳴，還有兩人並肩站在岔路口前的呼吸聲。
謝衍沒有往前走。
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指尖離她的手背約莫三釐米，那個距離裡什麼都沒有，可什麼都在。
溫念念的嘴唇動了，嗓子裡的聲音從心跳的縫隙裡擠出來，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沙。
“謝衍。”
“嗯。”
“你贏猜拳的時候，出的是石頭。”
謝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以前出石頭的機率是百分之七十三，我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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