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那個房間。
四十分鐘前。
他在走廊站了四十分鐘。
隔著一扇貼了隔音棉的門。
那扇門隔得住聲音。隔不住走廊監控。也隔不住她推門出來那一瞬間臉上沒來得及收乾淨的——那些東西。
林昭陽低下頭。
他的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右手腕從袖口邊緣露出來一截。棕色編織手繩在走廊的冷光管下顯出毛邊的紋路。三年了。線頭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毛刺。
他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掌心裡握著一個東西。
柴犬圖案的馬克杯。
和今早放在門口的那隻不一樣。這隻杯子是嶄新的。杯身上的柴犬歪著腦袋，圓眼睛下面印了一行小字：“ 一整天都抱著你”。
他把杯子舉到溫念念面前。
“便利店新到的款。看到就買了。”
溫念念接過來。杯壁是溫的。裡面有液體。她低頭看——熱牛奶。全脂。表面的奶皮還完整。
“你喝了他的枸杞水回來。”林昭陽的視線落在她懷裡那隻被抱了一路的保溫杯上。“至少睡前換這個。能助眠。”
溫念念張了張嘴。
她想說謝謝。
但“謝謝”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在走廊底部等了四十分鐘的人面前說出來，像是一種侮辱。
林昭陽沒有等她的回答。
他往後退了一步。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走廊的燈管在他背後打出一片過曝的白。他的臉在逆光裡變成了半明半暗的剪影。下頜線繃緊。喉結壓了一下。頸側有一根細線般的肌腱因為咬牙而微微隆起。
他笑了。
這次的笑。
溫念念看到的瞬間，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把所有的暖度都調到最高。然後在轉身前一秒全部熄滅的那種笑。
像一間櫥窗。裡面的燈一盞盞暗下去。櫥窗裡陳列的那些小心翼翼擺好的。精挑細選的。用三年零四十七天的思念整理出來的東西——全部沉進了黑暗裡。
“沒關係的，念念。”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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