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把手機從胸口拿開，放回床頭櫃上，兩隻手擱在肚子上，十根手指交叉著，指節一個扣一個。
開啟一個缺口。
意味著讓某個人看到真實的她。
是三年來，或者說兩輩子以來，她用盡全部力氣藏在所有面具後面的那個溫念念。
三年了，她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每一層都嚴絲合縫，從表情到語氣到身體的每一個動作，全部都在她的控制範圍之內。
現在系統告訴她，密不透風的代價，是什麼都得不到。
光屏上的暖橙色字還掛在那裡，亮度不高，卻怎麼也關不掉，在黑暗裡靜靜燒著。
溫念念的嘴唇動了一下。
“系統。”
【在。】
“如果我開啟缺口，你能保證不會失控嗎？”
光屏安靜了兩秒，比平時的響應速度慢了整整兩秒，然後新的文字浮上來。
【無法保證。開啟缺口意味著真實情感將滲入互動，系統無法預判宿主情感流向。但系統可以提供一個參考資料：在所有已記錄的重生者案例中，選擇開啟缺口的成功率是選擇持續表演的四倍。】
溫念念閉上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陰影。
四倍。
她不說話了。
光屏在視網膜底部慢慢暗下去，暖橙色的字一個一個地消失，最後只剩一行灰色的小字停在最底部。
【今日總結已歸檔。晚安，宿主。】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空調的風從頭頂的出風口緩緩吹下來，床單的邊緣被風撩起一點點，又落回去。
溫念念伸手關了床頭燈。
黑暗一層一層地蓋上來，從天花板開始，經過牆壁，經過窗簾的邊緣，最後落在她閉著的眼皮上。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
從隔壁房間傳來極輕的鋼琴旋律，悶在牆壁後面，每一個音符的邊緣都被磨去了稜角，只剩下最柔軟的那一層。
升C小調，第二樂章，從今晚樓梯間斷掉的那個音開始，繼續往下走。
謝衍在練琴。
那首三年前沒彈完的曲子。
旋律穿過牆壁，穿過她房間裡安神香囊的藥草味，穿過黑暗，穿過她閉著的眼皮，落在她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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