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刀子一樣的歌裴洛的嘴唇動了。
“她彈的那首曲子,你聽出來了嗎?”
顧深寒沒有回答。
鳳目從裴洛臉上移開,落在草坪另一端已經開始收拾裝置的工作人員身上,那個問題被他晾在半空,他完全沒有要接的意思。
裴洛也沒有等他的答案,收回視線,轉身往舞臺的方向走。
晚會結束了。
音響裝置的底噪被工作人員關掉了,草坪上忽然變得很安靜,只剩嘉賓們起身時摺疊椅發出的金屬碰撞聲,稀稀落落,尾音拖得細長,很快也散了。
溫念念從側幕後面出來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開始往主樓的方向走了。
她蹲下來收拾地上的摺疊椅,右手扣住椅背的橫杆,把椅子合攏,金屬腿咔嗒一聲扣上了卡扣。
手在抖。
幅度不大,旁人看了,只會以為是她搬椅子時手腕使力帶出來的慣性,但溫念念知道那是剛才記憶閃回的餘震,碎片打完了,腦子裡的迴音還在嗡嗡地響著,太陽穴跟著心跳的頻率一下一下地脹痛。
她把第二把椅子合上,搬到草坪邊緣的堆放區,手指在金屬橫杆上滑了一下,沒握緊,椅子歪了一點,她重新扶正了。
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她知道有人在看。
花園入口的拱門下面,顧深寒的身影停在那裡,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拎著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鳳目的方向對著主樓的玻璃門,但腳沒有邁出去。
舞臺邊緣的木質臺階上,裴洛坐了下來,一條腿伸直撐在草地上,左手從皮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銜在嘴唇間,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裡跳了一下,橘紅色的光把他鼻樑上那道淺疤照亮了一瞬。
舞臺上,謝衍還在鋼琴旁邊,金絲框眼鏡重新架回了鼻樑,修長的手指在琴蓋上翻著樂譜,一頁一頁地理著,邊角對齊,指腹在紙面上壓了壓。
三個人,三個方向,把草坪圍成了一個無聲的三角形。
溫念念彎腰搬起第三把椅子,太陽穴的脹痛讓她眼前花了一瞬,她閉了一下眼睛,手指在椅背上攥緊了,指節泛著粉紅。
她沒有讓任何人看到。
保溫杯就擱在第一排那把她坐過的椅子腳邊,蓮子芯的水早就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走過去拿保溫杯的時候,餘光裡裴洛吐出一口煙,灰白色的煙霧在夜風裡散了,變淡,變薄,他的目光透過那層殘煙看著她,沒有說話。
溫念念擰開保溫杯蓋喝了一口,涼的蓮子芯水滑過喉嚨,微苦,但苦味把太陽穴的脹痛壓下去了一點點。
她拎著保溫杯,最後看了一眼還剩在草坪上的幾把摺疊椅,沒有再去搬。
轉身,往主樓的方向走。
回房間的路要經過舞臺側面,謝衍就在那裡,站在鋼琴旁邊,手裡捏著幾頁樂譜,紙張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溫念念從他身邊經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