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走進了305號房間。
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邁過那道門檻的，只記得走廊的冷空氣被關在了身後，門合攏時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震得她耳膜微微發癢。
房間裡很暗，只有床頭那盞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只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其餘角落都沉在深淺不一的陰影裡。
很整潔。
溫念念的視線在昏暗中掃了一圈，宋拂曉的行李箱立在衣櫃旁邊，拉鍊只開了一半，露出來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顏色由淺至深排列，連T恤的領口朝向都分毫不差。
床鋪平平展展，被角壓得很緊，枕頭上看不到褶皺，乾淨得不像有人躺過。
可檯燈旁邊的紙巾盒被抽空了大半，旁邊的小垃圾桶裡塞滿了揉成球的紙巾，燈光照到的幾個表面上還留著水漬。
溫念念站在門口，沒再繼續往裡走。
宋拂曉也沒動，他站在門的另一側，背靠著牆，溼漉漉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T恤肩膀上的深色水漬比剛才又洇大了一圈。
兩人之間隔著約莫兩步的距離，沉默持續了七八秒。
溫念念先開口了。
“沙發在哪裡。”
她的聲音還是啞的，沒有尾音上翹，每個字都鈍鈍地往外推，切不開什麼，卻還勉強維持著形狀。
宋拂曉的眼睛在暗處亮了一下，他抬手指了指窗邊那張單人布藝沙發，聲音輕得怕驚動空氣。
“那裡。”
溫念念走過去坐下了。
沙發很小，她坐下後膝蓋剛好對著茶几邊緣，針織開衫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截，她沒扶，手指擱在膝蓋上，指尖受不住冷，微微蜷著。
房間裡又安靜了。
窗外遠處的河水聲從沒關嚴的窗縫裡滲進來，細細的，帶著某種尖銳的涼意，貼著耳廓往裡鑽。
宋拂曉動了。
他從牆邊走過來，腳步很輕，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只有T恤下襬擦過運動褲腰帶時布料蹭出沙沙聲。
他沒坐旁邊的椅子。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一秒，然後慢慢蹲了下來。
膝蓋抵住地面，和下午後院裡那次一模一樣的動作，可這一次距離更近，近到他蹲下後膝蓋幾乎碰到她的腳尖，仰起頭來時，兩人的臉相距不到二十釐米。
檯燈的暖光從側面打過來，將他半張臉照亮，另外半張沉在陰影裡。
那雙眼睛從下往上望著她，眼眶周圍的紅腫在燈光下愈發刺眼，睫毛還是溼的，一縷一縷粘著，瞳仁裡映著她的全部輪廓，深得看不見底，又燙得驚人。
他沒說話。
他只是仰著頭看了她兩秒，然後慢慢將腦袋往前傾，額頭先碰到她的鎖骨，鼻尖蹭過她針織開衫的領口，而後整張臉都埋進了她的頸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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