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卡在走廊的空氣裡，廊燈的白光打在宋拂曉臉上，將他眼眶周圍那一圈紅色照得格外清晰。
溫念念站在305號門口，胸腔還在劇烈起伏，呼吸從嘴唇之間一縷一縷地往外漏，針織開衫只穿了一隻袖子，另一隻空蕩蕩地垂在身側，棉質睡褲的褲腳因為跑得太急沾了樓梯拐角的灰。
她盯著他，肩頭還隨著喘息輕輕聳動。
宋拂曉往後退了一步，門開得更大了，房間裡的暖黃色檯燈光從他身後漫出來，將他瘦削的輪廓勾出一層柔軟的邊。
他穿著寬大的白色T恤，白天那件衛衣己經換掉了，領口鬆鬆垮垮，鎖骨的弧度在布料下面露出淺淺一截。
頭髮是溼的，水汽還沒散盡。
剛洗過澡，溼漉漉的劉海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在T恤的肩膀位置洇出了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那雙狗狗眼腫得厲害，眼眶周圍紅成一片。
白天只是隱約泛紅，如今整個眼眶從下眼瞼到眼尾都腫了一圈，睫毛溼成一縷一縷的，粘在一起，瞳仁表面浮著水光，在燈光下晃來晃去，泡得發脹。
他剛才在哭，淚痕還掛在臉上。
哭了很久，眼皮都擦得脫了皮。
溫念念的視線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右手上，那隻手垂在身側，T恤的袖口比衛衣短，蓋不住手腕。
她看到了那截手腕，皮膚蒼白，紋路清晰。
照片裡的那些疤痕在暖黃色檯燈光下比手機螢幕上看到的更清晰，最長的那道淡粉色橫線安安靜靜地躺在腕骨下方，旁邊三道更淺更短的舊痕排列著，顏色己經褪淡，邊緣被年月磨得模糊不清。
可沒有新傷，皮膚完好。
沒有血，也沒有紗布。
沒有碘伏的痕跡，沒有任何正在流血的跡象。
手腕上的皮膚是完整的，乾淨的，除了那些早己癒合的舊疤之外，沒有任何新的破損。
溫念念的呼吸還是很急，心跳撞著肋骨的頻率還沒有降下來，但她的眼睛在三秒之內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溼頭髮，紅眼睛，乾淨的手腕，完整的皮膚，她一一掠過。
她確認他沒割，那截手腕上乾乾淨淨，只有舊痕。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嘴唇抖了抖，嘴角的肌肉牽動了兩下，想組織一個表情，卻遲遲定不下來。
然後他笑了，嘴角艱難地往上抬。
白天在中庭裡，他笑得露出虎牙，眉眼彎成月牙，此刻卻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點點，弧度很小很小，是勉強展平後仍留在臉上的皺褶。
“騙你的。”
字從他嗓子裡出來，聲音啞得不像話，帶著哭過之後嗓子腫脹的粗糲質感，白天那股清澈的少年嗓音早己碎得不成樣子。
溫念念的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拍門時蜷曲的姿勢，指關節磕在木門板上發紅發疼，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在發抖。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的聲音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出來的只有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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