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鐘。
到了。
溫念念的手指從他髮間慢慢鬆開，指腹離開他後腦勺的弧度時，那些被她捂暖的髮絲從她指縫間滑過去，帶著洗髮水的清淡氣味。
她的另一隻手從沙發扶手上抬起來，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時間到了。”
聲音還是啞的，但比七分鐘前平穩了許多，尾音的位置有一個極微弱的上翹弧度，那個消失了一整晚的尾音正在試圖回來，但還差最後一口氣。
宋拂曉的身體在她推的那一下里晃了一點，然後他撐著膝蓋首起了身。
他仰起頭來看她。
那雙眼睛還是紅的，眼眶的腫脹比七分鐘前消了一點，但還是很明顯，睫毛上的水跡幹了一半，在燈光下粘成了好幾束，瞳仁黑黑的，亮亮的，映著她的臉。
他看了她兩秒，嘴唇動了。
“明天還能再來七分鐘嗎？”
溫念念沒有回答。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針織開衫從肩膀上徹底滑到了手肘的位置，她順手拽了一下又披回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腳，十個腳趾在木地板上蜷著，凍得有點發白。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過去。
身後傳來宋拂曉從地板上站起來的聲音，膝蓋關節咔了一聲，蹲太久了。
溫念念的手搭上了門把。
金屬的觸感冰涼，她的掌心包住那個圓潤的把手，指節彎曲著，拇指壓在鎖釦上。
“姐姐。”
宋拂曉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距離大概兩步遠，不近不遠，和下午後院裡他第一次開口時一模一樣的位置。
“你走的時候從來不回頭。”
溫念念的手指在門把上用力了。
“但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啞著，清澈被磨掉了，剩下的全是砂紙磨過木頭的粗糲，但每一個字的咬合都很清楚，像他提前在腦子裡排練了很多遍。
“每次你不回頭，我都會多想你一天。”
門把上的金屬在她掌心裡被攥得發熱，指節彎曲的弧度大到骨頭在皮膚底下頂出了白色的稜角。
她沒有回頭。
手往下一壓，鎖舌咔嗒一聲縮了回去，門往外開啟，走廊的白色廊燈光湧進來，冷的，亮的，將房間裡的暖黃色切出了一道鋒利的邊界。
溫念念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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