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你是不是對會讀心的人特別害怕？”
這條訊息她看了三遍，然後將手機塞進枕頭底下，翻了個身，將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閉眼。
睡不著。
枸杞水涼透了，保溫杯擱在床頭櫃上，不鏽鋼的杯壁在黑暗裡反射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那道光細得像一根銀針，從天花板一首劃到地毯上。
第六期的錄製地點在濱海市。
節目組的車在第二天下午三點到達了酒店，溫念念從保姆車上下來的時候，海風將她的裙襬掀起來貼在小腿上，空氣裡有一股鹹溼的味道，混著遠處海浪拍岸的低頻聲響，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不停地嘆氣。
她換了一身白色吊帶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薄針織開衫，頭髮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被海風吹到臉頰旁邊，保溫杯照舊拎在手裡。
王牧站在酒店大堂門口，手裡夾著一沓通告單，髮際線比上一期又往後退了大約三毫米。
“念念來了，辛苦辛苦，先去房間休息一下，晚上六點半有個簡單的碰面會，飛行嘉賓那邊己經到了。”
溫念念的腳步在“己經到了“這西個字上頓了一拍。
杏眼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甜得完美無缺。
“好的王導~辛苦您了~”
她的波浪號乖巧得像剛從糖罐子裡撈出來的，聲音軟糯到讓旁邊搬行李的場務小哥回頭看了一眼。
房卡拿到了，三十層海景房，落地窗對著一整片海。
溫念念沒有去房間。
她站在大堂的落地玻璃旁邊，保溫杯抱在胸前，杏眼看著窗外酒店門廊下面停著的幾輛商務車，其中一輛的後備箱還開著，有人在往下搬一隻銀灰色的行李箱。
那隻行李箱很小，20寸，硬殼的，沒有任何貼紙和掛飾，乾淨到像從手術器械臺上拿下來的。
然後她看到了那隻手。
從商務車的後排車門裡伸出來，先是指尖，然後是指節，然後是手背，最後是一截露在襯衫袖口外面的手腕。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為齊整，沒有任何多餘的弧度，每一個關節的彎曲幅度都精確到像是被計算過的。
外科醫生的手。
溫念念認得這雙手。
三年前這雙手給她量過血壓，給她貼過創可貼，在她發燒到三十九度二的那個凌晨將退燒貼精確地貼在她額頭正中偏左零點五釐米的位置，因為“左側顳動脈的搏動點在這個位置，散熱效率最高“。
季時安從車裡出來了。
白色襯衫，淺色長褲，襯衫沒有扎進腰裡，下襬在海風裡輕輕飄著，袖口的紐扣解到了第二顆，露出一小截手腕骨。
海風將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他的臉在濱海城市下午三點的陽光下乾淨得像一塊被水沖洗過的白瓷，鏡片在光線裡透明到幾乎看不出框架的存在。
他和門廊下等候的工作人員握手，那個握手的動作持續了恰好兩秒，力度適中，手指收攏又鬆開的弧度像在完成一套標準化的社交流程。
旁邊的攝影師將機位往他的手上推了一個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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