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地學過一點~”
她說“系統“這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微微上揚，尾音帶著甜軟的波浪號，聽起來像在說“我自學的“。
但她腦子裡的系統閃回了一幀畫面。
廚房，暖黃色的燈光，她站在料理臺前握著一把刀，手型不對，刀刃的角度偏了，身後有一個人走過來，比她高出一個頭，白色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指節扣著她的指節，將她握刀的角度從三十度調整到了西十五度。
“食指壓在刀背上，拇指和中指形成夾角，這樣切面才會平整。”
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廓。
閃回只有一秒。
溫念念手裡的刀停了。
刀刃懸在魷魚肉上方大約兩釐米的位置，那個停頓短到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季時安看到了。
他正在往她右手邊遞一盤剝好殼的蝦仁，手臂伸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怎麼了？”
溫念念的刀落了下去，切面依然平整精確，她將切好的魷魚花撥到盤子裡，手指在刀柄上鬆了鬆又握緊。
“沒什麼，走神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層甜軟的殼子，杏眼看著面前的食材，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季時安將蝦仁遞到她旁邊的砧板上，手指從盤子邊緣收回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你走神的頻率在過去三十分鐘裡是平均水平的三倍。”
溫念念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緊了一個幅度。
他的聲音沒有上揚也沒有下沉，像在陳述一組實驗資料。
“需要休息嗎？還是，有什麼在困擾你？”
他沒有追問她走神的內容是什麼。
但他的提問方式將所有可能的出口都封死了，“需要休息“是生理層面的關切，“有什麼在困擾你“是心理層面的詢問，兩個選項覆蓋了所有她能找到的逃跑路線。
回答前者，等於承認自己身體不適，他會立刻進入醫生模式檢查她的狀態。
回答後者，等於承認有事在她腦子裡翻攪。
而“沒什麼“這個答案己經被他用資料堵死了，過去三十分鐘走神頻率是平均值的三倍，她再說“沒什麼“就是在否認客觀事實。
溫念念將料理刀放下來，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看著他。
季時安站在她右側不到一臂的距離，淺灰色速幹T恤上沾了幾點水漬，鏡片後面的眼睛在棚子的陰影裡比陽光下更清透，那種清透不是冰冷的，是一種乾淨到讓人無處藏匿的明亮。
他在等她回答。
不催促，不追問，不用眼神施壓，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像一面精密度極高的鏡子，她在這面鏡子前面，所有的小動作都會被忠實地映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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