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東西在碰到他視線的那一刻，像水碰到了滾燙的鐵面，嗤的一聲蒸發了。
她站在那裡，低馬尾垂在肩後，碎髮貼在臉頰上，杏眼看著他，沒有彎，沒有笑，嘴唇的弧度是零。
“嗯。”
一個字從她嗓子裡掉出來，乾燥的，沒有任何修飾，像一顆沒有包裝的糖，連錫紙都沒裹。
江嶼白的笑容沒有變，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然後他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讓他銀色鏡框的邊緣剛好接住了一點天光。
“枸杞水還在喝？”
“嗯。”
又是一個字。
溫念念發現自己在他面前說不出長句子，那些精心設計的話術模板、那些練習了上千次的語氣控制、那些對著鏡子調整過弧度的微笑，全部失靈了，像一個演員走上了舞臺卻發現劇本被人抽走了，臺詞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她只能站在那裡。
安安靜靜的。
江嶼白沒有追問，也沒有打趣，他只是將視線從她臉上收回來，轉向了站在旁邊等著打招呼的王牧和其他工作人員，嘴角帶著那個讓所有人都覺得舒服的笑，輕輕和每個人點頭致意。
顧深寒站在兩米外。
他的視線從剛才江嶼白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就沒有離開過溫念念的方向，黑色風衣的口袋裡他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他看到了。
溫念念在江嶼白麵前的狀態，和她在其他所有人面前的狀態完全不同。
沒有甜軟的語氣，沒有歪著頭的可愛角度，沒有彎成月牙的杏眼，沒有保溫杯被抱在胸前當作道具時的乖巧姿態。
她只是站在那裡。
像一個把所有外掛程式都關掉了的系統，只剩下最底層的那個操作介面在執行，簡陋的，粗糙的，但真實的。
像卸了一層盔甲。
顧深寒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的視線從溫念念的側臉移到了江嶼白的背影上，白襯衫在風裡擺了一下，銀色鏡框在他轉身時閃了一道光。
這個人。
讓溫念念連偽裝都忘了啟動的人。
王牧在前面招呼著所有人往第一個錄製點走，石板路上的腳步聲交錯著響起來，溫念念低頭擰了一下保溫杯的蓋子，轉身跟上隊伍。
江嶼白走在她左前方大約一步的距離，他沒有刻意和她並肩，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就是那種順著走路節奏自然形成的位置。
風從巷子的那頭吹過來，將桂花的氣味送到了溫念念的鼻尖，混著石板路被雨浸溼後特有的泥土涼意。
“念念。”
江嶼白的聲音從左前方傳過來，很輕，音量剛好夠她一個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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