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的手指在保溫杯上收緊了。
“另一種是你一個人的時候,不知道有人在看你的時候,你的嘴角只是動了一下,幅度很小,眼睛不眯,甚至有時候眼睛是往下看的,像在偷偷摸摸做一件不被允許的事。”
樹葉的影子在他們之間的地面上晃動著,風吹過來,氣根輕輕擺了一下。
“第一種笑太完美了。”
江嶼白推了一下銀色鏡框的鼻樑位置,手指從鏡腿滑到了耳朵上方又收回來。
“完美到我花了三個月才確認,它不是真的。”
溫念念的呼吸在胸腔裡停了一拍,保溫杯的杯壁上她的指紋印了一圈又一圈,枸杞水在杯子裡面輕輕晃了一下。
“三個月。”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尾音,沒有裝飾,從嗓子最乾燥的地方出來的。
江嶼白點了一下頭。
“第一個月我以為你只是在同學面前比較客氣,社交型微笑,很正常。”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第二個月我發現你在導師面前是一種笑,在同班同學面前是另一種笑,在食堂打飯的阿姨面前是第三種笑,每一種都不一樣,但每一種都很甜,很討人喜歡。”
溫念念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第三個月的某一天,你在圖書館的樓梯拐角接了一個電話,你以為沒人看見,背對著走廊,你接完那個電話之後站了很久沒動,手機放下來了但手還舉著。”
他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拍。
“然後你轉過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己經掛好了,甜的,完美的,弧度標準。但你的眼眶是紅的。”
風停了一瞬,樹葉不再晃動,光斑靜止在溫念念的手背上,形狀終於穩定下來了,像一枚被按住的硬幣。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江嶼白的視線落在她臉上,銀色鏡框後面的眼睛很安靜,像一面不會起波紋的水面。
“第一個笑才是真的。那個沒人看見的,不到一秒的,不允許自己開心太久的笑。”
溫念念低下頭。
樹葉的影子在她手背上重新開始晃動,風回來了,將幾片落葉從地面上捲起來,又輕輕放下。
她的手指在保溫杯上鬆開了,又收緊了,鬆開了,又收緊了,像一個人在反覆嘗試握住什麼東西但手心太滑。
攝像機的紅燈還在亮著。
遠處有其他組的嘉賓在說笑,聲音隔著樹叢傳過來變得模糊,像隔了一層水。
江嶼白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坐在那裡,姿勢沒有變過,手指擱在扶手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了,落在了頭頂的樹葉上,給她留了一個不被注視的空間。
溫念念的喉嚨裡有一股酸澀在往上湧,她嚥了一下,將那股酸澀壓回去了,但壓回去的時候她的鼻尖發紅了一點點,那個紅在陽光的光斑裡不太明顯,但如果有人一首在看她的側臉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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