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如果我告訴你了，你下次就不會在那個位置笑了。”
江嶼白的聲音在老榕樹的樹蔭下面落完了最後一個字，風從氣根之間穿過來，將落葉吹得轉了個方向。
溫念念看著他。
他坐在竹椅上，姿勢和剛才一樣鬆弛，手指擱在扶手上，銀色鏡框後面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沒有追問的意思，沒有等她回應的急迫，像一個人把話說完了就放在那裡，她什麼時候想撿起來都行。
攝像機的紅燈還在亮著，鏡頭對著兩個人的側面，但溫念念在這一刻己經忘記了鏡頭的存在。
她低頭看了一眼保溫杯，枸杞水在裡面輕輕晃了一下，幾顆紅色的果子撞在杯壁上又彈回去。
“學長。”
“嗯？”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很久了。”
江嶼白將身體微微轉向她的方向，竹椅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他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搭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那個動作很自然，像在告訴她“我在聽“。
溫念念的手指在保溫杯的杯壁上摩了一圈，指腹的溫度和杯壁的溫度交換著，她將視線從杯子上抬起來，看向他的側臉。
“分手以後，你為什麼不生氣？”
這個問題在她嗓子裡堵了三年。
三年前她離開的方式很難看，不是好聚好散那種體面的告別，是某天凌晨她從他身邊起來，收拾了幾件隨身的東西，將鑰匙放在鞋櫃上面，門從外面合上的聲音在走廊裡很輕，她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天還沒亮，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條很長的影子。
她沒有留紙條，沒有發訊息，沒有給他任何解釋。
後來他發過三條訊息。
第一條是那天早上六點：“念念，鑰匙我看到了。”
第二條是當天中午十二點：“中午記得吃飯。”
第三條是第二天晚上：“枸杞水不要放太多糖。”
沒有質問，沒有挽留，沒有“你為什麼走“。
像他早就知道她會走一樣。
江嶼白聽到她的問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他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轉到了頭頂的樹葉上，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在他的鏡片上落了幾個光點。
“生氣過。”
他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己經被他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所有稜角都被磨圓了的事。
“大概有兩天吧，第一天很生氣，第二天還是生氣。第三天就不生氣了。”
溫念念看著他，手指在保溫杯上收緊了一點。
“為什麼這麼快？”
江嶼白將視線從樹葉上收回來，重新看向她，銀色鏡框在他轉頭的時候接住了一道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光，閃了一下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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