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等。”
螞蟻的佇列爬過了一條樹根的隆起，前面幾隻先翻過去了，後面的正在攀爬。
“等你什麼時候敢了，就來找我。”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不再敲了，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
“不找我也沒關係。”
溫念念的睫毛又顫了一下，那層被她攔在眼眶邊緣的潮氣終於承受不住了，一滴從右眼的眼角滑出來，沒有走臉頰的路線，是沿著鼻翼的方向往下走，走到一半被她的手背接住了。
“我就在這裡。”
江嶼白的聲音溫柔到失去了骨架，每一個音節都是軟的，像在哄一隻隨時會豎起毛髮跳起來逃跑的小動物，不敢走近，不敢伸手，只能蹲在原地，用聲音告訴它“我沒有惡意“。
溫念念的第二滴眼淚掉在了手背上。
她沒有擦。
手背上那兩滴水在陽光的光斑裡亮了一下，透明的，圓的，映著頭頂樹葉晃動的影子。
她沒有側過臉去，沒有低下頭去，沒有用任何動作遮擋自己正在流淚這件事。
因為在江嶼白麵前，她不需要維持任何表情。
不需要杏眼彎彎，不需要波浪號，不需要甜軟的尾音，不需要“我沒事“的笑，不需要將眼淚在別人看到之前吞回去。
她可以就這樣坐著，眼淚掉在手背上，不解釋，不道歉，不說“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江嶼白還在看地上的螞蟻。
螞蟻的佇列己經翻過了那條樹根，往更遠的方向走了，隊伍整整齊齊的，背上馱著的葉子碎片在陽光下綠得發亮。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很久。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其他嘉賓在說笑的模糊人聲，攝像機運轉的極低頻嗡鳴，這些聲音填充著他們之間的沉默，但那個沉默不讓人難受，像兩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和三年的時間，但那個距離和時間裡沒有任何需要被填滿的空缺。
溫念念的第三滴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最終沒有掉下來，被她的睫毛截住了，掛在睫毛的尖端，風吹過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學長。”
她的聲音是啞的，從鼻腔裡出來帶著鼻音，沒有修飾，粗糙得像剛從河床底部撈上來的石頭。
江嶼白將視線從螞蟻身上收回來，轉過頭看她。
他看到了她手背上的水痕，看到了她眼眶的紅，看到了她睫毛尖端還掛著的那一滴沒有落下來的淚。
他的表情沒有變。
沒有心疼到皺眉，沒有著急到想伸手替她擦，沒有任何會讓她覺得“我的眼淚給別人造成了負擔“的反應。
他只是看著她，眼角那兩道淺紋在他安靜的表情裡顯得很溫和，像三年前每次她從摔門之後自己走回來，他看著她坐在沙發另一頭時的那個樣子。
“三年前那個首映禮的票，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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