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今日穿得很素淨,一件淡藍色的褙子,髮間只簪了一支銀簪,不施脂粉。
平寧郡主視線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瞬,她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墨蘭的目光立刻轉過來,端正坐姿,微垂著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尊重。專注。不卑不亢,讓平寧郡主心裡那點拉不下來的面子,又軟了幾分。
她本想說幾句軟話,可話到嘴邊,還是端住了。她平寧郡主,什麼時候跟人說過軟話?
“盛四姑娘,”她的聲音平穩如靜水,聽不出情緒的波瀾,可每一個字都落得比平時重了幾分,像是特意加重了分量才說出口的,“此番進宮,是因為聖上對你做的機關扇起了興致。這扇子已經在聖上跟前得了眼緣,這是好事,也是大事。”
她頓了頓,看著墨蘭的眼睛,語速放慢了些許:“工部那邊或許會有人在,或許沒有,但無論如何,聖上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必藏拙,也不必逞能,皇后也在。”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像是怕被車簾外面的風偷聽了去。
墨蘭抬起眼,和平寧郡主的目光對上了。
平寧郡主可以只把她送到宮門口,可以不陪她進去,可以只在齊國公府等訊息,但她沒有。
她今日穿著誥命禮服,坐在馬車裡,等一個小小的五品官的庶女,這不是引路,是護航。
說昨天墨蘭還只是覺得平寧郡主是個單純的。為國為民的好人,畢竟能這麼快就看出小風扇的價值並直接把它帶到權力頂層面前,這眼光和魄力就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那麼此刻,那句“皇后也在”的叮囑,則直白地亮出了她的庇護之意。
郡主在告訴她,不只是聖上,皇后也在場,你在後宮的這條路上,有人在。
墨蘭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真誠的。不帶任何防備的微笑。不是如蘭那種大大咧咧的咧嘴笑,也不是從前在宴會上那種禮貌周全卻疏離的標準笑容。
就是很輕很輕的一彎,像清晨的薄霧被第一縷陽光穿透,清澈。坦蕩,還帶著一絲讓人意外的親近。
“謝謝郡主。”她的聲音不大,但穩穩的,沒有受寵若驚的慌亂,也沒有故作淡定的冷淡,但能明顯感覺到平淡下的那一抹親近。
平寧郡主看著那個笑,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然後她垂下眼,繼續喝茶。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轆轆聲和齊衡在墨蘭旁邊絮絮叨叨的聲音。
“墨蘭你要不要先吃點什麼?萬一進去之後好幾個時辰不能吃東西怎麼辦?我帶了桂花糕,在馬車的暗格裡......”
宮門口,早朝方散。
盛弘和一眾官員從側門魚貫而出,他今日心情不錯,朝會上討論的事務和他分管的部門沒什麼關係,他站在佇列裡聽了一早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等著散朝後回家補一頓早膳。
他正理著袖口慢悠悠地往外走,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宮門正道的另一側,有幾個人正在往裡走,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那不是他家墨蘭那丫頭嗎?
為首的那個,穿著深青色誥命禮服,步伐端方,目不斜視,明顯是平寧郡主。她旁邊跟著齊國公府的小公爺齊衡,而他們身後半步,一個身量纖細的姑娘,淡藍褙子,素銀簪子,步伐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後。
墨兒怎麼在這兒?
盛弘的腳步釘在了地上,表情凝固在了臉上,他的大腦在那一刻徹底停止了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