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爺啊!!那是他的墨兒!?墨兒怎麼在這兒?!
他那個身子骨不好。嬌弱的墨兒,她怎麼在宮門口?她怎麼跟平寧郡主走在一起?她怎麼......她怎麼往宮裡走了?!
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他的腳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差點撞到走在前面的同僚,他趕緊縮回來,又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
他想喊一聲,可這裡是宮門口,幾百雙眼睛盯著,他一個五品官要是敢在宮門口大呼小叫,明早就得被御史參一本。
他不能喊,不能跑,不能靠近,兩方走的根本不是一條道。
他只能乾站在這裡,看著他那柔弱的墨兒,跟在平寧郡主身後,一步一步地走進那道高大的宮門。
盛弘腦子裡轉出無數個想法,回去怎麼跟霜兒說?不對,霜兒知不知道?不對不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墨兒怎麼會由平寧郡主親自陪著,走進那道連他都沒資格踏進的正宮門?
正殿裡,晨光從高處的窗欞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折出一層薄薄的金輝。
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的銅壺滴漏一聲一聲地落下,像時間的脈搏在空曠的殿宇中緩緩跳動。
聖上靠在御案後面,一隻手撐著額角,他已經不年輕了,鬢邊的白髮比去年又多了些,眼下的青影連龍袍的明黃色都遮不住。
御案上攤著一把被拆開了一半的小風扇,齒輪和曲柄被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擺在絨布上,旁邊還放著幾張圖紙,顯然已經被反覆翻看過多次。
那雙已經開始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亮著一簇光,那是他在冗長的朝會。堆積如山的奏摺和無休無止的國事中,許久不曾有過的新奇與興味。
他聽見殿外傳來腳步聲,將齒輪放回絨布上,抬起了眼。
“讓他們進來吧。”
皇后坐在一旁的鳳座上,姿態端莊,面容保養得宜,看上去比聖上年輕了許多,她的目光在墨蘭身上停了一瞬,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平寧郡主率先行禮,齊衡和墨蘭跟在她身後,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
聖上擺了擺手,免了那些繁文縟節,直接從御案上拿起那把小風扇,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直率和好奇:“這是你做的?”
墨蘭上前半步,微微垂首:“回聖上,是臣女畫的圖紙,家中的木匠師傅幫忙打樣。”
聖上點了點頭,把風扇翻過來,指著扇柄裡隱約可見的齒輪結構,又問了幾句關竅。墨蘭一一作答,聲音平穩,不疾不徐。
她沒有因為面對的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而發抖,也沒有因為被皇帝親自問話而得意忘形,她就像在學堂裡回答莊學究的提問一樣,條理清晰,有問必答,答必中的。
齊衡卻在墨蘭身後偷偷捏了一把汗,手心裡全是涼的。
“你這巧思,不止能做風扇。”聖上翻轉著機關扇,“這個曲柄連桿的關竅,完全可以改裝成可伸縮的水槽翻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墨蘭,墨蘭沒有躲,她迎上那道目光,點了點頭:“臣女知道,意味著節省時間和勞力,旱年時,時間就是莊稼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