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後，幻境消失了。
東王公的殘缺真靈重新出現在方煜面前，他的身形依舊模糊，但之前纏繞在周圍的怨念卻己經散去大半。
東王公的真靈站在虛空中沉默許久。
萬世幻境雖然己經結束，其中經歷的一切卻沒有消失，一世又一世的人生，不同身份，不同選擇，最終都沉入了他的真靈深處。
東王公過去始終認為只要重來一次，自己便能避開所有錯誤，只要提前防備帝俊與太一，遠古仙庭便不會覆滅，只要沒有方煜阻攔，原本屬於他的機緣也不會旁落。
真正走過無數種未來以後，他才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即使避開所有強敵，只要那份必須證明自己的執念沒有消失，他遲早還是會走向相同的道路。
東王公低頭看向雙手，那裡沒有肉身，也沒有法力，只有一層隨時可能散去的真靈之光。
曾經的男仙之首，如今連維持形體都十分困難。
若是過去他絕不會接受這種落差，可此刻再看，心中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原來如此，”沙啞聲音透過神念傳出，“我過去始終認為，是帝俊與太一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紫府州，仙庭氣運，男仙之首的權柄，還有我本該擁有的未來。”
說到這裡，殘餘怨念再次出現波動，東王公沒有放任情緒擴散，而是主動將其壓下：“他們確實殺了我，仙庭也確實毀在妖族手中，這些事情，不會因為我經歷了幾場幻境便變成假的。”
方煜點了點頭。
東王公眼中浮現出一絲複雜：“可我如今才明白，他們只是抓住了我留下的破綻，若我沒有一味擴張仙庭，沒有把男仙之首當成統御洪荒的憑證，也願意聽一聽其他人的意見，妖族即使依舊會對紫府州出手，結果也未必會像當初那樣徹底，我總認為仙庭修士離心是他們不夠忠誠，洪荒大能不願相助是因為他們懼怕妖族，可我從未想過，他們為何不願站在我這一邊。”
方煜神色平靜，東王公能夠承認這些，說明萬世幻境己經真正觸動了他的道心。
“你建立仙庭並非毫無價值，洪荒散仙確實需要一處能夠交流、也能夠得到庇護的地方，錯的是你將所有不願歸附之人都視作敵人，也把別人對仙庭的認可當成證明自身價值的工具。”
東王公苦笑一聲：“我首到現在才明白，當初的我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庇護群仙，我只是想讓所有人承認我配得上道祖的冊封，別人越是不服我便越想證明，仙庭氣運越弱我便越想擴張，到了最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爭天地主角，還是在與所有不認可我的人賭一口氣。”
東王公再次抬頭：“還有你。”
方煜看向他。
“我過去認為是你奪走了我的機緣，曠野之都本可以歸入仙庭，紫霄宮中你又當眾說我德不配位，仙庭覆滅以後我便認定這一切都與你有關，可在幻境中，我經歷了許多沒有你的未來，有些未來裡仙庭依舊覆滅，有些未來裡我甚至敗得更快，你確實改變了部分事情，卻沒有替我作出那些選擇。”
方煜淡淡說道：“我從未否認與你存在衝突，即使再來一次，我依舊會這樣做。”
東王公聽後反而徹底平靜下來：“這才是我認識的方煜，你若突然說過去的一切都是誤會，我反而不會相信，你不怕我，也沒有必要欺騙一縷殘靈。”
方煜抬手引來一縷造化生機，落在東王公真靈表面。
青色神光緩緩滲入其中，真靈中的裂痕隨之亮起，一部分即將散去的靈光也重新匯聚。
恢復只持續了片刻，造化生機很快又從裂痕中流失，東王公的真靈損傷太過嚴重，肉身自爆時他的元神與大道根基近乎全部毀滅，能夠逃出這樣一縷殘靈，己經是純陽本源與男仙之首氣運共同作用的結果。
“你的怨念雖然己經平息，真靈卻沒有因此恢復，”方煜收回手掌，“如今只是重新清醒，距離真正歸來還差得很遠。”
東王公感受著自身狀態，沒有多少意外。
過去支撐他存在的主要是怨念，如今怨念消散，真靈反而變得更加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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