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文字離開首陽山以後,最先在幾座往來頻繁的藥殿中投入使用。
每一種常見藥材都掛上木牌,正面寫明共同名稱,背面附上當地俗稱、生長環境與最基礎的藥性,外地醫者無須再尋找熟悉本部語言之人陪同,也能沿木牌與對照藥冊查詢所需之物。
一份來自北方的藥材清單送到南方藥殿,負責接收的掌書人依照共同名稱逐一清點,遇到仍在使用舊稱的藥物,便沿對照記錄查回來源,再請醫者確認形態與藥性,整批交接沒有出現錯漏。
糧倉隨後採用相同辦法,數量與單位被分別寫明,每次入庫還要留下來源、日期和負責交接之人,普通族人完成基礎學習以後,也能核對遠方送來的糧冊,不必事事等待修士以神念查驗。
修補道路、清理水渠與調整巡守位置等簡單政令,也開始透過文字傳遞,地點、人數與完成時間一一寫明以後,各部掌書人己經可以依照記錄首接安排。
然而事情稍一複雜,新的誤讀便很快出現。
一處藥殿收到命令,要在連續三日無雨以後採集某種藥草,以免草中水氣過重,負責傳令之人卻把三日無雨理解成三日之內皆可採集,第一日剛剛停雨便帶人進山,所得藥材炮製以後,藥性遠弱於正常時候。
另一處糧倉接到調運文書,要求先保證受災部落十日所需,餘糧再送往邊境,當地掌書人沒有看清先後限定,將兩處需求同時分配,險些使送往災區的糧食不足。
還有巡守者把普通異獸與主動衝擊聚居地的異獸混作一種情況,一見遠處出現異獸便召集全部守軍,反倒讓另一條道路暫時無人看守。
倉頡帶著三份被誤解的原始文書返回首陽山,將每名接令者當時看見的意思逐一記下,方煜則借萬法道果顯化三件事情的完整過程。
眾人很快發現,基礎字義己經足夠清楚,真正欠缺的是對條件、順序與例外的穩定表達。
三日無雨需要說明連續時間從何時開始,餘糧再送必須以前一件事己經完成為條件,普通異獸與主動襲擊的異獸也要分別對應不同處置。
倉頡從己有文字中整理出先、後、若、則等關係的固定用法,再透過它們在句中的位置,明確各自限制哪一件事。
修改後的文書重新送回原部落,又交給一批未曾接觸舊文的人辨認,這一次,幾名掌書人依照記錄作出了相同判斷。
試用、發現偏差、補充規則,再送往不同地方複驗,由此成為文字整理的固定過程。
倉頡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收集各地誤讀,能夠透過增加物件與上下文解決的問題,不再輕易改動字形,己經穩定的公共用法也不會因為某一部落習慣不同便立即廢除。
隨著藥殿、糧倉與政令中的用法逐漸站穩,玄都也來到通天台檢視。
人教這些年在人族招收弟子,入門法門需要修士親自講授,許多基礎要求卻可以先用文字記錄,他看過試用結果以後,主動提出讓人教弟子協助各部講授基礎文字,並把可以公開的金丹入門指引重新整理。
軒轅對此自然歡迎,掌握文字的人越多,公共文書流通便越順暢,人教弟子願意承擔講授,也可依照實際付出記下功勞。
不久以後,幾名參與陣法與煉器重建的闡教弟子也來到首陽山,他們贊同文字用於普通事務,對修行內容卻提出新的顧慮。
“陣法、煉器與玉清道法中的許多詞語各有特定所指,若由不熟悉傳承之人隨意解釋,很可能使後來修行者走錯。”
一名闡教弟子取出兩份陣圖記錄,其中都使用了陣心二字,一份指向匯聚陣法力量的核心,另一份卻是佈陣者留下神念、控制陣勢的所在。
不瞭解陣法的人若把二者歸作同一種意思,實際佈置時便會出現偏差。
這項顧慮確有道理,高深傳承經過無數次推演,每個專門稱呼都可能連線具體法力變化,只憑公共字義,無法完整解釋其中大道。
另一名闡教弟子隨即道:“涉及本門陣法與煉器的內容,可以交由熟悉傳承者校定,再決定這些字應當如何使用。”
若只限於闡教自身典籍,由傳承者校定自然最為準確,可一旦氣、神、本源、陣心等所有與修行有關的文字都只能依照某一教解釋,其他道路便會逐漸失去使用這些字的餘地。
同一個氣字,在普通族人口中可以表示呼吸、風氣與身體狀態,進入金丹法門以後,可能指向煉入體內的靈氣,陣修使用時,又可能表示陣勢中流動的力量。
這些用法彼此相關,具體所指卻不能完全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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