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工，辛苦辛苦，這雨天還跑一趟。”黃經理迎上來，手裡拿著傘，“咱們先去看看現場？”
關敬儀看了眼他遞過來的傘，沒接，自己撐開傘：“走吧。”
路上每隔三十米就立著一根嶄新的路燈，銀灰色杆身，頂部是智慧控制模組，據說可以實現遠端調光。故障報警。人流監測等功能。
黃經理一路介紹，什麼“最新一代物聯網控制器”，什麼“通過了國家權威檢測”，關敬儀聽著，不時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些路燈。
走到第17號燈杆時，她停下來。
“這個燈，”她指著燈杆頂部的控制器，“之前除錯過嗎？”
“除錯過除錯過。”黃經理湊過來，“都除錯好了，沒問題。”
關敬儀沒說話，從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對準控制器，按了幾下。
螢幕上跳出一串資料。
她看了幾秒，抬頭看向黃經理：“你說除錯好了？”
黃經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關工，這......”
“故障碼顯示，這個控制器已經離線72小時了。”關敬儀把螢幕轉向他，“這叫除錯好了？”
雨還在下，落在傘面上沙沙作響。
黃經理乾笑兩聲：“可能是測試的時候沒注意，回頭讓人重新——”
“不用回頭。”關敬儀打斷他，“現在就把所有路燈的控制器日誌調出來，我要看。”
黃經理的笑容徹底消失。
一個小時後，關敬儀坐在施工方的臨時板房裡，面前是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
她的臉色越來越沉。
抽樣測試了50根路燈，故障率34%。
她調取了控制器的晶元序列號，發現和投標檔案裡承諾的型號對不上。
又順著序列號查了生產批次，發現這批晶元的來源是一家去年已經被吊銷執照的空殼公司。
她讓黃經理提供出廠檢驗報告，對方磨蹭了半小時，發來一個PDF。
關敬儀把PDF開啟，掃了一眼，拿起手機掃了報告上的二維碼。
頁面跳轉到一個看上去很正規的檢測機構網站，顯示“報告真實有效”。
她又掃了一遍，這一次用的是自己寫的檢測指令碼。
指令碼跑了兩分鐘，結果出來了：那個所謂的檢測機構網站，是三天前才搭建的假網站，伺服器IP地址在境外，備案資訊全是偽造的。
她看著螢幕，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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