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流與暖意一週的時間在公文流轉的縫隙裡悄無聲息地滑過。
督查室對環保廳那份調查報告完成了形式稽核。
所謂形式稽核，不過是確認發文程式合規。文號無誤。附件齊全。蓋章鮮明。
至於報告裡那些觸目驚心的資料。那些足以讓一個企業乃至一個利益網路土崩瓦解的細節，都被暫時封存在檔案室的鐵皮櫃裡，等著下一個程式節點將它們重新喚醒。
那個節點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週一下午四點，一份紅標頭檔案從市府辦公室發出，經由機要通道，抵達各相關單位的一把手案頭。
檔案不長，措辭也是標準的公文格式，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那些看見它的人心裡。
《關於成立宏建物流園涉嫌環境違法問題聯合調查組的通知》
由生態環境廳牽頭，公安局。市場監管局參加的聯合調查組，對京華宏建物流園涉嫌環境違法問題進行徹查。
調查組即日起進駐，依法依規開展調查取證工作，一個月內形成調查報告。
參與單位後面還跟著一長串，自然資源。住建。應急管理。水務，那些公章像一排沉默的眼睛，盯著同一個方向。
規格超出了常規。
按照慣例，一般環境違法案件由生態環境局單獨處理，頂多請公安配合取證。
但這份檔案明確寫著“徹查”，且成員單位裡赫然列著經偵支隊的名號——
那是吳博所在的部門，是專門盯著資金流向。合同往來。利益輸送的刀。
四點四十分，檔案掃描件開始在各部門的微信群裡流傳。
四點五十分，有人把檔案截圖發到了大群裡，配了一個瞪大眼睛的表情。
不到五分鐘，茶水間。走廊拐角。工位隔斷之間，到處是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身影，壓低的聲音像蜂群振翅，嗡嗡地蔓延開來。
“宏建那邊，調查組成立了。”
“聽說環保那邊的預警掛了好幾個月，一直壓著沒動。”
“這次是誰捅上去的？三個部門聯合，這是要動真格了。”
“聽說這次上面特別重視...”
“那宏建這回懸了......”
關敬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動不動，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手指還搭在鍵盤上，保持著打字的姿勢。
她沒有往茶水間那邊看，也沒有參與任何討論，只是耳朵微微豎著，捕捉著那些飄過來的隻言片語。
趙立比誰都活躍。
他端著一個保溫杯，在幾個小團體之間來回穿梭，一會兒湊到老張身邊聽幾句，一會兒擠進茶水間的人群裡插兩句話，一會兒又踱到郝莉的工位旁，狀似無意地聊起天來。
“這檔案下得挺突然啊，”他靠在郝莉的隔板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幾排工位都聽見，“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也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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