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寶寶的頭部，腦中線結構非常清晰，雙側腦室對稱，發育得很好；這是脊柱，您看這條連續的光帶，說明脊柱裂的風險很低......”
她的聲音平穩，將那些外人看不太懂的灰白影像一一翻譯成令人安心的語言：
“心臟四腔心結構清晰，心率每分鐘147次，非常健康。腿確實長，這會兒已經能看出遺傳了爸爸的身高優勢。”
關敬儀側過頭去看宋晏聲，發現他正盯著螢幕，表情是一貫的沉靜如水，只是下頜線繃得比平時緊了些。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壓低聲音笑：“宋叔，你是不是緊張？”
宋晏聲沒有否認，反手將她的手指握住。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螢幕，當影像裡那個小小的人兒忽然動了一下，關敬儀清晰地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驟然收緊。
“寶寶很活潑，”姜醫生笑著說，語氣裡多了幾分人情味，“這個週數能動成這樣說明協調性不錯。夫人平時是不是喜歡動？寶寶能感覺到。”
關敬儀點點頭，順勢開始說起自己每天在家的活動量。
她說話時螢幕裡的那個小人兒也跟著動，彷彿在隔空回應母親的每句話。
姜醫生一邊記錄資料一邊偶爾應和兩句，卻在某個瞬間忽然抬頭看了宋晏聲一眼，笑著補充道：
“宋書記，您這當父親的算是趕上好時候了，二十週正是胎兒開始對外界有反應的階段，這會兒多跟寶寶說說話，出生之後他對您的聲音會更敏感。”
宋晏聲聞言微微頷首，依舊沒有多說什麼，可關敬儀分明看見他眼角那兩道因常含笑意而形成的細紋比平時深了些許。
檢查結束時姜醫生列印了一沓影像，又特意將其中一張最清晰的單獨裝進信封遞給宋晏聲：
“這是寶寶的第一張‘寫真’，您收好。”
宋晏聲接過，隨即小心翼翼扶著關敬儀從床上坐起來。幫她穿好鞋。接過護士遞來的溼巾擦淨她肚子上的耦合劑。
走出診室，外面的陽光正好，透過走廊盡頭的落地窗灑下一地金黃。
關敬儀挽著他的胳膊，腳步輕快。
嘴裡還在唸叨著要把那張照片發給兩家父母看。要發給葉崢看。要發給所有能發的人看。
宋晏聲含笑聽著她絮叨，時不時輕聲回應。
車子駛出幹部保健樓時，關敬儀靠在他肩頭翻看那幾張超聲影像，嘴裡還在給想象中的孩子配音：
“你看你看，媽媽腿也很長的好不好？姜阿姨光誇爸爸，這不公平。”
宋晏聲聞言笑出了聲。
梧桐葉在風裡輕輕搖晃，天邊有淡淡的雲絮緩緩游移。
他在想，這個孩子的到來究竟會讓他的生活變成什麼模樣？
大概，會和她的母親一樣吧，把這世間所有他曾經按部就班的人生，都攪成一池生動活潑的春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