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夢裡等了很久，你始終沒回來。”
......
轉入普通病房後的第三天傍晚，他又開始輕聲絮語，說著手頭收尾的工作，說起院子裡的銀杏葉已盡數落黃，說冬天快要來了......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疲憊壓垮了緊繃許久的神經，頭慢慢垂落在臂彎裡，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可交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分毫。
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玻璃灑在窗臺。
忽然，他掌心裡的手指，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晚風拂過湖面，只漾起一絲漣漪。
他睡得太沉，連日的焦灼與疲憊早已耗盡力氣，並未察覺。
下一瞬，那手指又動了動，指節慢慢蜷起，想要勾住他的指尖，可他握得太緊，只輕輕碰了碰，便又無力地落下。
暖光從眼皮外面透進來，薄薄的，暖暖的，像小時候把眼睛貼在窗玻璃上，能看見太陽把手指照成透明的粉紅色。
緊接著，睫毛顫了顫，眼皮也微微翕動，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掙扎。
過了許久，那雙緊閉了十幾日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一條細縫。
光湧了進來。
白色的天花板，暖黃的壁燈，窗外的月色也淌進病房，和掌心的溫度一樣，溫柔又安心。
關敬儀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床邊躬著的背脊上。
宋晏聲趴在床沿，睡得沉。
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搭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眼，再無往日的利落規整，鬢角那幾縷新生的白髮，在光線下格外清晰。
他側著臉埋在臂彎裡，眉頭微蹙著，露出的手腕瘦削不堪，骨節分明，比她記憶裡清瘦了整整一圈。
她就這麼靜靜看著他，看了許久。
記不清自己睡了多少日夜，那些混沌的光影與碎片，分不清是夢境還是過往。
嘴唇動了動，想叫他，嗓子卻乾澀得發緊。
掌心裡的手，又動了動，他依舊沒醒。
關敬儀攢著力氣，手指慢慢蜷起，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這一次，宋晏聲猛地抬起了頭。
眉心還皺著，眼底滿是剛睡醒的茫然，彷彿在分辨眼前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可當視線撞上那雙烏黑清亮。正一眨不眨望著他的眼睛時，他驟然睜大了眼。
眼底佈滿的紅血絲。連日積攢的疲憊與焦灼，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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