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任決策層的第三年，宋晏聲已經很少親自過問具體事務了。
他的辦公地，從市府大樓遷去了紅牆圍合。警衛森嚴的仿古樓閣。
黃瓦映著日光，朱門緊閉隔絕喧囂，這裡是權力核心的隱秘一隅，連空氣都透著不容僭越的肅穆。
進出要連過三道嚴密崗哨，值班警衛換了一茬陌生新面孔，看向他的眼神里，只有敬畏和距離——
這是權力頂端自帶的威壓，也是這個位置註定的底色：不需要親近，只需要絕對服從。
宋晏聲早已習慣了這種距離，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不習慣過。
許晉躋身更高層級後，周嶺接了他的位置，行事手腕非但不輸分毫，甚至更好。
周嶺天生比許晉多一分敏銳，能在他開口之前就把他要的東西準備好。
這讓他在很多事情上更加不動聲色，也讓某些人更加坐立不安。
某些人，指的是當年那件事裡的人。
不是某一個，是每一個。
他知道是誰動的手，也知道是誰在事後按住不讓查。
這兩撥人不是同一撥，但都在他的名單上。
李深和京西那位老領導是主謀，一個在明處擋槍，一個在暗處撐傘。
林氏派系和某些上層沒有參與謀劃，但他們做了另一件事：
在事發之後，他們“顧全大局”。“維護穩定”。“考慮影響”，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把調查的路一條一條地堵死。
不是他們動的手，但他們把劊子手藏了起來。
六年了。
所有人都以為那件事已經翻篇了。
可只有宋晏聲知道，他從未有過一刻釋懷。
前三年，他蟄伏於高位，冷眼旁觀各方派系，將當年所有涉事之人的脈絡。軟肋。利益糾葛一一摸清，看得通透徹底。
後三年，他如同拆解一座積木塔，從最根基的板塊入手，不動聲色。循序漸進，一塊一塊抽離。
林啟昌之子林宗翰，首當其衝成為第一個突破口，從京華調去西北某省當了**副書記，明面上是平調，圈內人都知道是冷落。
但對方不敢有半分怨言，走的時候還跟來送行的同事說“組織安排，服從大局”，笑得體面又從容。
自此之後，林氏一系的核心人馬散的散。調的調，有的去了閒職，有的退居二線，有的還在位置上，但說話的份量大不如前。
他們把這些歸結為“換屆的正常人事調整”，歸結為“年齡到了”，歸結為“上面有人看自己不順眼”。
唯獨沒有歸結為宋晏聲。
因為宋晏聲自始至終，從未有過任何針對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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