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藏月沒有落入抨擊所有古籍的陷阱，反而為己方陣營樹立了一個“嚴謹辨偽。求真務實”的形象。同時，再次強調了景王只是提供了辨偽的平臺，而非是要“毀經”的主謀。
王彥瑾的臉色這下是徹底沉了下去，心知此行目的徹底化為泡影。
他想將對方逼迫到“反傳統”的牆角，對方卻一個輕巧地轉身，站在了“更嚴謹的傳統研究”的高地上，還順手又扔下幾塊需要眾人去頭疼的“疑石”，這下誰還有空去分辨景王到底是不是在亂儒家道統？
滿堂的讀書人，此時只覺得腦中神經被無數次的挑動，前一波被撩起的疑雲還未散去，又墜入的更深的迷霧之中——面對愈發紛繁的經典疑雲，他們能做的似乎只有長久的沉默和思考，只是那耳朵，卻倔強的不願閉上，一字不落地聽著少年恰似誅心的話。
而當那句“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被吟出時，眾人腦海陡然一震。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為無......”
堂內的眾人反覆品讀起這句詩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沈明遠呢喃出聲，“真偽本是一體兩面，真真假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卻是其中承載的道義......”
李存古也點頭，語氣激動：“不錯，不錯！書可偽，理不可偽，學問一事沒有非黑即白，千年教化之功，可有真偽考據，卻不能因考據而廢！”
“此言有理！”
“李公所言甚是！”
“先生說得對......”
沈李二人的話，彷彿給滿堂讀書人吃了一顆定心丸，將眾人差點陷入死境的心又拉了回來，他們再看向柳藏月的眼神，竟也少了些不屑。憤怒與不甘。
當然，只是少了些許。
“敢問柳大人，這位曹老先生......”有年輕些的學子出聲問道。
柳藏月自無有不說，反正怎麼說也沒人能找到曹雪芹，畢竟人家還沒出生：“曹老先生便是那幾位高人之一，避世已久，某也不清楚他的來歷。”
眾人十分遺憾，卻識趣地沒有多問。實在是今日接收到的打擊太過沉重，著實沒有什麼心力再去追問那幾位行蹤不定的先生。
甚至，沒有任何人懷疑這幾位老先生是否真的存在。
當然是存在的！否則如何解釋今日的一切？
就憑她一個尚未及冠的柳有愚？便是再加十個崔荀和江琢舟也萬萬不夠！
景王依舊端坐上首，看著堂內眾生相，彷彿一切紛擾皆與己無關，只是目光觸及正中那抹如青松般的身影時，他摩挲著玉牌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文會接近尾聲時，柳藏月在眾人驚疑不定。恍如隔世的目光中，將那“幾位老先生”存疑的其餘幾部書名，一一報了出來。
“《孔傳》”。“《古文孝經孔傳》”。“《子夏易傳》”......
每念出一本，眾人的面色便灰敗一分。
柳藏月慣常在全校師生面前做演講，吐字十分清晰，可就是因為太清晰了些，反而讓在座眾人覺得自己在聽什麼天書。
“什麼？這本也......”
“啊？我耳朵出了問題嗎？怎麼會有這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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