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園內主堂，已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昨日那些或激憤。或頹唐。或茫然的面孔，此刻大多沉靜下來。
沈明遠。李存古等人居中而坐，周圍聚著二三十位留下的名士大儒。
案几上攤滿了書卷，都是他們一路自己帶來，東拼西湊，尚算齊全，就是少了些孤本古籍。
眾人或低聲交談，或埋頭查閱，或提筆疾書，分工明晰。
效率遠比柳藏月他們三人閉門造車時要高得多。
見容咎與柳藏月入內，眾人起身行禮。
容咎抬手虛扶，語氣平和：“諸位先生不必多禮，孤今日前來，只為略盡綿薄。學問之事，孤不敢妄加指點，但有所需儘管開口。藏月亦在此處，諸位若有什麼想問的，儘可相詢。”
說罷，示意隨從將那一箱箱書卷抬上來開啟，露出裡面儲存完好的線裝古籍。
沈明遠等人見他如此重視，親自攜書前來，放眼看去恰好有幾本是亟待要用的，且對方態度又這般謙和懇切，心中那桿秤，不免又悄悄偏了幾分：“多謝殿下。”
隨即目光落向容咎身邊的柳藏月。
文會那日，眾人皆沉浸於學問之中，只覺她如青松映雪，風姿清卓。
此時再看，她神情溫靜謙和，分明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不知內裡藏著怎樣的質地與光華。
幾位老者相視一眼，不由生出幾分考校的心思來。
柳藏月表面平靜，內心不嘻嘻：看來無論什麼年代，長輩們都對小輩的學業“特別關心”。
起初的幾輪問答，尚在學問範疇。
比如一位中年學者先開了口，語氣已無昨日鋒銳，更多是探討：“柳小友，昨日你所提《家語》與《禮記》篇章雷同卻次序錯亂一事，老夫夜間又細校數遍，發現其中幾處用字習慣，確似漢魏之風，非先秦古韻。不知你與那幾位老先生，可有更詳細的考據脈絡可循？”
柳藏月鬆了口氣，這問題她準備過，小心應對，問題應該不大。
她不直接回答，反而笑道：“先生慧眼。其實梳理此類疑點，晚輩與崔。江二位兄臺試過一個笨法子，或許可供諸位參詳。”
她說著，走到一張桌案前，拿起毛筆畫表格，邊畫邊說：“我們將不同典籍中相似段落逐一抄錄，製成卡片，按年代。人物。事件。關鍵詞分門別類，再橫向比對，異同之處便一目瞭然。
“”比如《家語》此段與《禮記》彼段，再與《說苑》《韓詩外傳》中相關記載並列......脈絡自現。”
眾人紛紛湊上去細看，頗覺新奇。
這法子看似繁瑣，卻清晰直接，當下便有人吩咐弟子去準備紙片，堂內氣氛更活躍了些。
然而，話題漸漸便滑向了更深處。
李存古撫著長鬚，忽然問道：“這種梳理方法倒是頭一次見，可見柳小友胸有丘壑。”
柳藏月趕忙擺手：“不過小道，當不得先生誇讚。”
李存古意味深長：“非小道爾，老夫忽有一感，想問柳小友。”
說著，不等對方的謙辭，徑直問道，“依你之見，讀書人治學，除了辨章考據，明析真偽，於這天下時勢，又當持何心？觀如今大宗王朝，內憂外患，積弊已深，可還有救？”
。了重些有就題問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