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藏月心下一凜，這人可真是頭鐵。
如今天下已亂，景王清君側的名號早就打出去，再無收回的可能，李先生居然還當著對方的面問朝廷有沒有救......
她偷瞄了眼坐在一旁的景王，見他面無異色，似乎並不感到冒犯，才沉吟著開麥：
“李先生此問關乎道統與世運，道統方面，以晚輩淺見，讀書人明辨經典真偽，是為‘求真’；而心懷天下，思索救世之道，是為‘求用’。求真以立根基，求用以驗實效。至於大宗世運......”
頓了頓，選了個穩妥說法：“晚輩入仕尚淺，不敢妄斷國運。然縱觀歷史脈絡，王朝興替，往往不在外敵，而在內腐；不在天災，而在人禍。”
“若能得遇明主，破而後立，革除積弊，任用賢能，使政令清明，百姓安樂，未嘗沒有中興之望。”
她這話說得圓融，既未否定王朝，也點出了關鍵。
幾位大儒微微頷首。
沈明遠緊接著開口，問題更直接，目光也更銳利：“那麼，依小友看，何為天下明主？若逢抉擇，士人又當何去何從？”
這一句，幾乎是將“如何評價景王”，和“你們為何選他”的問題擺在了明面上。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柳藏月身上，連一旁靜坐的容咎，也抬眸看了過來。
柳藏月背心微微沁汗，前日還覺得眼前的老頭慈眉善目，如今看來只覺這糟老頭子壞得很！
當著人正主的面問自己這種問題，到底是考驗我呢，還是考驗景王呢！
她穩了穩心神，思考了會，決定拿司馬光給宋仁宗的《人君之大德有三》拿出來用用。
具體內容記不清，大致意思能記得，於是不疾不徐道：“沈公此問太大，晚輩不敢輕言。然私以為，天下明主，未必是開疆拓土最多者，能知人善任。從諫如流者，可稱明；能心懷百姓。輕徭薄賦者，可謂仁；能廓清吏治。法令一統者，可謂武。”
“三者兼備，則國治強，闕一焉則衰，闕二焉則危，三者無一焉則亡。”
她抬起眼，目光清正地回視沈明遠：
“至於士人抉擇，當觀其行，而非聽其言。觀其如何待士，如何治民，如何用人，如何決斷。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士人擇主，亦是擇道；道同，則力合；道不同，則不相為謀。”
她沒有直接誇讚容咎，所以只將自己以為的“明主”標準和“擇主”的原則道出，然後把最終評判權交還給這些大儒自己去觀察。選擇。
柳藏月說完便不再言語，可她站在這裡，似乎又說明了一切——她知道明主是什麼樣，所以選擇了景王。
此刻在眾人眼中，景王就是柳有愚認定的明主！
柳藏月：......
怎麼說呢，雖然莫名其妙成了景王陣營，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和見聞，景王確有明君之相。
武斷果敢。心懷百姓。知人善任，就是偶爾有些太過武斷霸道，下命令的時候不會問底下人的意見，比如她。
這很符合柳藏月對封建大帝的刻板印象。
在他們心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給你你就得接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