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兩人都離去，方才他們站立交談的月洞門後，一道玄色的身影才無聲地轉出。
正是容咎。
他並非有意隱匿竊聽，只是方才處理完手頭之事，欲經此路返回書房，不意撞見徐伯鈞喚住柳藏月。
以他的耳力，二人並不算低的談話聲，便清晰地飄了過來，他本要即刻避開，這非君子所為，亦不合他的身份。
然而，就在徐伯鈞話音一轉，提及“婚娶”一事時，容咎瞳孔一縮，本已欲動的腳步，卻像是被無形的絲線驟然纏住，定在了原地。
想知道柳藏月會如何回答。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甚至有些沒有道理。
徐伯鈞是他的心腹重臣，亦是他的老師好友，若能得此佳婿，對柳藏月而言，無疑是極好的。
待他日大事得成，有徐家與徐伯鈞的扶持，柳藏月的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按理，他該樂見其成，甚至該欣慰於麾下賢才能結為姻親，關係更為緊密。可不知為何，那一瞬間，他心中並無半分“樂見”，反而像是被堵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這種窺聽的行徑，有違容咎素日秉持的坦蕩與原則，是平日他最為厭惡的。
之前在接風宴上，譚同借偷聽之言向他狀告柳。崔。江三人時，他還曾斥責過。
然而此刻，理智在催促他立刻離開，可腳下卻像生了根，那股想要得知答案的衝動，竟壓倒了理智的約束。
容咎在門後的陰影裡，身影與廊柱的暗影幾乎融為一體，呼吸不自覺地放得極輕。
直到柳藏月那清越而堅決的聲音傳來，清晰地道出“暫無成家之念”，那話語裡沒有半分猶疑或婉轉的餘地。
容咎幾乎在同一時刻，籲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線，握拳的右手，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地鬆弛了一分。
隨即，他便為自己的反應皺起了眉頭。
莫名其妙。
他在心中暗斥自己。
徐伯鈞與柳藏月皆是他看重。倚仗的臣子，二人若能結為秦晉之好，同心協力，於他。於大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他方才那片刻的凝滯，與此刻這點難以解釋的。近乎“慶幸”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
容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試圖釐清心頭這團亂麻，莫非是因為之前那個荒謬的夢境，自己還未釋懷？
直到另一邊的對話徹底結束，腳步聲各自遠去，四周重歸寂靜，容咎才抬手，用力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
眼下軍務倥傯，即將出徵，多少生死攸關。千頭萬緒的大事亟待決斷，他竟然有閒心站在這裡，為著臣下的一樁或許根本不會發生的婚事，生出這些毫無來由紛亂心緒。
他大抵是病了，才會昏了頭，該喝些藥才是。
兔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