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衙，柳藏月本想讓那姑娘先下去休息梳洗，可那姑娘驚魂未定，死死攥著她的衣袖不肯鬆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眼神里也全是恐懼，彷彿一離開她就會立刻被拖回那魔窟。
柳藏月心知她受了巨大驚嚇，不忍強迫，耐著性子溫言安撫，又特意找來一個面相和善。手腳麻利的婆子，好一番勸慰保證，那姑娘才淚眼婆娑。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婆子去了後廂。
人一走，崔荀立刻關上門，臉上是壓不住的驚疑和急切：“有愚，這到底怎麼回事？那‘美人紙’究竟是何？我自問也讀過些雜書野史，卻從未聽聞有此一說。看那女子慘狀與你當時神色，絕非好事。”
柳藏月臉色依舊難看，她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勉強壓下心頭那股噁心與怒火。
等心緒平定，才壓低聲音，將“美人紙”那令人作嘔的由來與實質，儘可能簡潔地告訴了崔荀。
崔荀初時還做洗耳恭聽狀，結果越聽眼睛瞪得越大，聽到最後，臉上血色褪盡。
他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什麼世家公子哥的儀態，什麼處變不驚的氣度，統統甩到一邊，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荒唐！荒謬！禽獸不如！這。這豈是人所能為？！簡直是，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崔荀幾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辭彙去形容那些人，氣得聲音都在發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三觀受到了劇烈衝擊。
他出身富貴，見過不少紈絝，招雞鬥狗有，吃喝嫖賭有，卻從未有過一個，如此沒有人性。
是人，卻沒有人性，何等可怕？
好半晌，才勉強平復呼吸，這才看向柳藏月，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這等隱秘陰私，駭人聽聞的穢亂之事，有愚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博覽群書，無論正史野史，甚至看過不少畫本子，從未在書本上見過。
柳藏月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面不改色地假咳兩聲，眼神飄向窗外，語氣盡量顯得隨意：“這個嘛，也是偶然，早年在外遊歷時，聽一些走南闖北的行商當做奇聞異事講的，當時只覺得對方是道聽途說，並未當真。誰曾想......”
她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崔荀這會兒冷靜下來，才察覺到一點不對：有愚，似乎總是知道很多世人不知道的事。
盯著她看了片刻，眼神里透著明顯的探究，最後都化作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有愚啊有愚，你這‘偶然’可真是不少。先前是得遇隱世高人，如今又是聽聞民間奇談。為兄也曾在外遊歷數年，怎的就沒這般‘好運道’，總能撞上這些...嗯...稀奇事兒？”
柳藏月知道他不是真懷疑自己什麼，更多是調侃兼好奇，便乾脆擺出一副“我就是運氣好你奈我何”的模樣，肩膀一聳，理直氣壯：“那沒辦法，可能我天生就比較招這些稀奇古怪的事兒吧。晏如兄，你羨慕不來的。”
她越是這般坦蕩，甚至有點無賴，反倒越不容易惹人深究。
崔荀果然被她這態度噎了一下，搖頭失笑，也不再糾纏此事，轉而問起更現實的問題：“好了，不說這個。此事你既然攬下了，打算如何處置？那嚴家，可不簡單。”
提到嚴家，兩人神色都嚴肅起來。
柳藏月問：“崔兄，這巴州嚴家，到底底細如何？”
崔荀眉頭蹙起，此前他遊歷到巴州，也是聽過嚴家名聲的，遂將所知資訊和盤托出：
“嚴家是巴州土生土長的商賈，世代經營，根深蒂固，如今是巴州首富，產業涉及糧行。布莊。鹽引乃至車馬行，利益盤根錯節，在本地商戶中威望不小，聽說還掌管著商會。”
“我們初定巴州，正是需要錢糧支援。穩定人心的時候，嚴家本是首要拉攏的物件。”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帶了幾分考量：“雖說那‘美人紙’之事，實乃喪盡天良，有違人倫，但，為一個簽了死契的婢女，徹底與嚴家交惡，甚至可能影響主公在巴州的錢糧籌措與商戶歸心，是否，有些不妥，代價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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