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柳藏月和崔荀分頭行動,可她這邊的結果並不如意。
起初,和百姓聊田地。聊生計。聊新來的官軍是否擾民,大家還能說上幾句。
可只要一沾“嚴”字,對方立刻就像被掐住了喉嚨,要麼眼神閃爍,語焉不詳,要麼乾脆連連擺手,轉身就走,甚至有人當著柳藏月的面,“砰”一聲關上了門。
連譭譽參半都沒有,竟到了無人議論的地步。
越是這樣,越說明嚴家在巴州的積威之重,問題不小。
柳藏月心裡不免有些灰心,她原本想的是收集嚴家罪證,然後依法處置,可總這樣找不到突破口也不是辦法。
她嘆口氣,沒有罪證,法律無法制裁嚴家,那便只能採取雷霆手段,強權壓人了,就是可能會影響“柳有愚”的聲名。
自己借了他的身份,是想做個明斷是非的好官,若是沒有證據直接給嚴家定罪,哪怕是為公道,傳出去落在旁人眼中,也難逃濫用職權的口實。
如此,柳有愚的清名,必將白璧有瑕。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那麼做。
那就再多走動走動吧,就不信了,莫非整個巴州都沒有能開口的人?
這日午後,她又在一處街巷口碰了壁,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擦汗,忽聽身後傳來一個遲疑的聲音。
“柳大人?是柳大人嗎?”
柳藏月回頭,見是一位面善的大娘,手裡挎著個菜籃。
她認出來了,是前幾天在街上統計損失時,第一個上前說話,說自家石磨被朝廷潰兵撞壞一角的那位。
“大娘,是您啊。”柳藏月快速用袖子抹了汗,走近兩步,“那石磨的賠償,可去府衙領到了?”
“領到了領到了!”
大娘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不只我,街坊幾家有損壞的,都領到了!大夥兒都說,真是頭一遭遇見打仗贏了,不搶東西反倒賠錢的官軍,景王殿下仁厚,您幾位大人也辦事公道哩!”
聽到這話,柳藏月臉上露出笑容:“領到就好。以後再有難處,記得去官府,會有人管的。”
“哎,哎,記得,記得。”大娘點頭應著,卻站著沒走。
她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左右看看,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柳大人,我聽人說,您這些日子,好像在打聽嚴府的事兒?”
柳藏月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大娘可是知道些什麼?”
大娘搓了搓手:“柳大人,您這樣一家家問,是問不出什麼的。嚴家有錢有勢,在巴州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大夥兒都怕得罪他們,被他們知道了,往後在巴州還怎麼過日子?我們小門小戶的,惹不起,只能躲著。”
柳藏月點點頭,這幾日碰了好幾鼻子灰,她已深有體會:“多謝大娘提醒,我明白。”
大娘又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您要真想打聽什麼,有空的話,不如去城外崖村看看。那邊山高,路險,風景是極好的。”
崖村?
大娘這話說得含糊,但眼神里的暗示卻很明顯。
柳藏月反應極快,鄭重地朝大娘行了一禮:“多謝大娘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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