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設公堂於此，乃案情所需，民意所向。”
“有崖村苦主，狀告本城富戶嚴家，稱其盤剝鄉里，草菅人命。嚴家，乃巴州商戶之首，享譽日久，既有此訟，關乎百姓生計性命，更關乎一城法紀清譽。故而本官特請王命，設此公審。”
“一則為求公道，使案情脈絡，昭然於眾目之下；二則為明法度，無論貧富貴賤，行事皆需依律，有過必究，有罪當罰，以正視聽！”
“此刻，堂下百姓，既是見證，亦是監督，此案如何審理，如何論斷，皆在諸位眼中，無所遁形。”
“好！”不知是誰帶頭，堂下百姓之中，掌聲迅速擴散，一時間全場雷動。
柳藏月一拍驚堂木，周圍很快便肅靜下來。
這玩意兒還挺好使。
她看向栓子，目光平和：“原告栓子，你是崖村村民，以採崖蜜為生，是也不是？”
“是。是，大人。”栓子感受到嚴家人的視線，聲音有些發顫。
“你狀告巴州嚴家，是何緣由？從實道來，不得妄言。”
栓子深吸一口氣，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柳藏月，不知怎滴，今日身穿紅色官服的柳大人，看起來，格外貴氣莊重，叫人打心底裡敬畏。
接觸到對方平靜中帶著鼓勵的眼神，心裡定了定。
他不再想嚴家兄弟，開始磕磕巴巴地陳述：“回回大人，草民要告嚴家強收我們的崖蜜，給的價錢低得沒法活。還逼我們去最險的地方採蜜，村裡好些人都摔死了，他們也不管，我前幾日也差點摔死......”
“你血口噴人！”嚴老三忍不住出聲打斷，看著栓子的目光帶著輕蔑。
“大人，這刁民信口開河，我嚴家收蜜，向來價錢公道，銀貨兩訖！採蜜危險，誰人不知？是他們自己學藝不精，與我嚴家何干？分明是這刁民受人指使，故意誣陷！”
話中意有所指。
“肅靜！”柳藏月看向嚴老三的目光一厲，“被告未經准許，不得咆哮公堂。本官還未問你，輪不到你插話，再多說一句，杖刑伺候！”
嚴老三一噎，還想還口，被嚴廣慶一個眼神瞪回去。
柳藏月這才繼續問：“栓子，你說嚴家壓價，逼你們去險地，可有證據？”
“有的！”栓子連忙道，“我從十五歲開始，便偷偷記了賬，而且每年都有村民摔沒了，隨便一打聽就知道。”
為了不連累崖村其他人，栓子將記賬的事按在自己頭上。
衙役呈上陳村長那本破舊的冊子，柳藏月當場翻看。
“這本賬上所記收購價，確實與市面常價懸殊巨大，甚至相差五到十倍不等。至於傷亡，”她看向嚴廣慶，“嚴家主，對此有何解釋？”
嚴廣慶抬手攔住要上前說話的三弟，站出來拱手道：“大人明鑑。生意買賣，你情我願，何來‘強收’？價錢是低了些，可崖村路遠難行，運輸損耗大，成本自然也高。”
“再說採蜜有傷亡，山野之事，本就難料。草民承認，嚴家在這件事上確實做得不夠，但我等並非官府，豈有撫卹之責？幫，是情分，不幫，亦是本分。”
“哦？好一個本分。”柳藏月眉梢微挑，“既然如此，那便說說運輸損耗一事。”
“據本官所知，嚴家商隊通行巴州各處，享有官府特許，損耗皆有定例。且崖蜜珍貴，運至州城，獲利何止數倍？此等解釋，恐怕難以服眾。”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嚴廣慶目光垂落，聲音乾澀：“且不說那本破賬是真是假，大人若是非要羅織罪名，安在我等頭上，我等無權無勢，除了引頸就戮，還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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