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嚴家主是打定主意,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柳藏月聲音沒有起伏,示意衙役,“既如此,本官這裡,還有幾份口供,請嚴家主一併聽聽。”
衙役呈上幾份按著手印的供狀。
嚴家三兄弟彼此對視一眼,心頭覺得不妙。
柳藏月拿起其中一份,朗聲念道:“此為原巴州府衙戶房司吏某某供述,某年某月,收受嚴家白銀五百兩,為其更改田畝賬冊,隱沒強佔民田三百畝。”
又拿起另一份,“此為原巴州通判府長隨供述,嚴家每年‘節敬’若干,換取其庇護,對崖村等事視而不見......”
一份份念下來,樁樁件件,皆是嚴家賄賂官員。勾結胥吏。為自己橫行鄉里掃清障礙的鐵證。
這些都是她提審被俘原巴州官員及其親信所得。
堂下百姓聽得一片譁然。
嚴廣慶臉色終於變了,不是緊張,不是氣憤,反而,透著一股疲憊。
這下,倒叫一直關注他的柳藏月有些看不懂了。
一旁嚴老三見大哥沒了反應,二哥汗如雨下,暗道成事不足,急忙上前一步,搶道:“大人冤枉!那些貪官汙吏索賄,我們商家小民,難道敢不給嗎?給了是錯,不給更是死路一條!我們也是被他們逼迫,是受害者啊!”
這話乍聽似乎有理,將行賄說成了被迫自保,又把水攪渾了。
柳藏月看著嚴老三巧言令色。死不認賬的模樣,並不生氣,甚至有些想笑。
誰會跟一個將死之人生氣呢?
她本就打算今日必拿下嚴家,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便是他們不認,也能用些手段叫他們認。
難怪有些時候,執法者會忍不住想打人,她現在也想。
哪怕事後被人非議她屈打成招,也認了。
名聲可以再掙,但讓這種人繼續逍遙,她念頭不通達。
就在柳藏月眼神一厲,準備叫人上刑之時——
“大人!草民冤吶!天大的冤!”
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蒼老呼喊,突兀地撕裂了公堂上壓抑的寂靜。
圍觀人群像是受到什麼召喚,默契開出一條道來,數十名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百姓,互相攙扶著,從中一步步走出來。
打頭的是個乾瘦的老者,臉上皺紋深如溝壑,但一步步走得十分堅定穩當,正是崖村的陳村長。
他身後跟著的,有中年漢子,明明正當壯年,腰背卻已微微佝僂;有頭髮花白老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還有幾個同樣瘦弱,卻強撐著挺直脊背的婦人......
他們走得很慢,像是擔心腳下的草鞋會隨時斷裂,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村長?!”栓子驚喜交加,失聲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