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藏月心頭劇震，從主位上站起來，不知為何，湧起一股強烈的酸澀與震動。
她以為，那本賬冊已是老人能給出的全部勇氣。
可到底，他還是來了，他們都來了。
柳藏月定下心神，沒有坐下，不想坐下。
目光掃過每一張悽苦而堅定的臉：“爾等何人？有何冤屈？可知今日之公審，是為嚴家？”
陳村長沒有立刻回答，他領著村民，先向著她的方向鞠了一躬。
柳藏月側了側身避過。
再抬頭時，陳村長眼中爆發出積壓了半生的恨意，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錘：“大人，我們與栓子一樣，是崖村村民，要告嚴家！”
“告他們用買最次等糙米的價錢，強收我們拿命換來的崖蜜！蜂蜜有多金貴，大夥都曉得！可嚴家收我們的價，低到換來的那點糧食，摻上野菜觀音土，也糊不住全村老小的嘴！他們這是要吸乾我們的血，嚼碎我們的骨頭啊！”
他情緒激動，旁邊的村民連忙扶住他。
陳村長喘了口氣，繼續道：“這還不算！為了湊夠他們每年逼著要的數，村裡的後生，就得往那鬼見了都愁的絕壁上爬！我兒鐵柱，前年臘月，被他們的人拿著棍子逼上‘鬼見愁’，就為了那點冬蜜......一腳踩空，摔下去，屍骨都沒找全！”
“還有我苦命的閨女！” 一個頭發散亂，形如枯槁的老婦連滾爬上前，十指深深摳進地上的泥土，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死死瞪著嚴家人。
“杏兒！我的杏兒啊！四年前才十四歲，就因為我們家一時交不齊他們定的數，就被被他們強行拖走，說是抵債！整整四年，我日日去嚴家門口，最後等來的，卻是一張草蓆裹屍！你們把她還給我！把我的杏兒還給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幾乎昏厥。
“我爹！”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赤紅著眼站出來，“我爹不過是想把多出的一點蜜，悄悄賣給過路的貨郎，給我娘抓藥。沒過三天，我爹上山就再沒回來。”
“後來在下游的亂石灘找到人，渾身是傷，冷水一泡，人都腫了，同去的六叔悄悄告訴我，他看見嚴家的打手在那片山崖附近轉悠！”
“我兄弟有力氣，不想再採蜜賣命，去碼頭找活幹。去的第二天，就被人打斷了腿扔在臭水溝，說是偷東西被抓了現行，可誰不知道，碼頭那一片的活計，都得嚴家點了頭才能幹！”
“村東頭老趙家，兒子採蜜摔癱了，想告官，狀紙還沒送出村，夜裡房子就著了火！老趙頭為了搶那本祖傳的養蜂冊子，活活燒死在裡面啊！”
“......”
一樁樁，一件件。
沒有田產糾紛，沒有財物訛詐。
每一樁，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是精心策劃的滅口，是令人膽寒的惡毒。
嚴家對付這些不聽話的“螻蟻”，手段直接而狠辣，目的亦十分明確——要麼聽話，要麼消失。
公堂上下，死一般的寂靜。
起初還有倒吸冷氣的聲音，到後來，連呼吸聲都輕了。
兔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