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少，個個臉色發白，眼眶泛紅。
一些上了年紀的婦人捂著嘴無聲流淚，老漢默默哀嘆，年輕些的，則緊握拳頭，義憤填膺。
這些年，嚴家人在巴州橫行霸道慣了。
主人家鬧市縱馬，強搶商鋪是家常便飯，就連嚴家的僕人，也像是比普通百姓高貴幾分，出門在外，白吃白喝，從不掏錢。
百姓們為了不沾染麻煩，對嚴家能躲則躲，沒想到，他們經歷的那些，比不上崖村村民十之一二。
看著眼前面黃肌瘦的崖村村民們，即使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也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感覺在百姓之中蔓延。
這些事就發生在巴州城外，真真切切，發生在和他們一樣的普通人身上啊！
那種被有錢人視為草芥的恐懼，被有權者不當人的憤怒，絲絲縷縷，鑽進每個人的心裡，讓他們不寒而慄。
原來，首富的富貴，是這般堆砌起來的！
有錢人的命是命，他們平頭百姓就天生命賤嗎？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激憤。噁心。厭惡，全都射向堂中的嚴家人身上。
嚴老二。嚴老三感受著那刀人的目光，逐漸面無人色，冷汗如雨，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卻仍在高聲狡辯：“信口雌黃！這是汙衊！”
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螻蟻在自己面前低頭，何曾想過，這些他們從未正眼瞧過的賤民，竟然敢用那種目光看他們！
作為嚴家老大的嚴廣慶，卻是閉上了眼睛，身形晃了晃，險些站立不住。
事情，在朝著最壞的方向在發展。
他最懼怕的，從來不是什麼賄賂，不是賬冊，而是這最原始，也最無可抵擋的——民憤。
一個螻蟻的憤怒，可以無視，五個螻蟻的憤怒，可以分解，那若是幾十。上百個呢？
嚴家，真的能招架住嗎？
柳藏月靜靜地站著，指尖冰涼，心頭卻滾燙。
她看著這些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勇氣的崖村村民，看著他們眼中那混合著血淚與希望的火焰，胸中激盪難平。
就在昨日，她還覺得，是自己在“拯救”他們。
此刻才明白，是他們，在用最慘烈的方式拯救自己，也拯救了這場審判。
蚍蜉怎不能撼大樹？螞蟻何不可絆大象？
縱使頭破血流，也總有普通人願意以卵擊石，去搏一個公道。
自己，也是普通人吶！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一步步走下公案，走向崖村的村民，站定。
她的目光從悽苦的村民，移向激憤的百姓，最後猛地甩袖轉身，定格在嚴廣慶那頹然閉目的身影上。
“嚴廣慶” 她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千鈞之勢，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都聽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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