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10】
中島敦跟著早春走出那間黑漆漆的儲物室時，走廊裡的夜燈在腳下投出幾圈昏黃的光。他腿還有點軟，膝蓋上的傷口每走一步就傳來刺痛，但他不敢停下，依舊緊緊抓著早春的袖子，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繃得發白。
早春腳步放得很慢，鞋底擦過地面幾乎沒什麼聲音，那身白色制服在昏暗光線裡快要和牆壁的顏色混在一起。
他們從後門離開福利院，後門沒鎖，只是虛掩著。推開門時鉸鏈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外面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馬路對面。
早春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中島敦。中島敦也抬起頭看他，眼睛還汪著水光，但沒有眼淚掉下來。
早春蹲下身，仔細看了看中島敦膝蓋上的傷。傷口結了層薄薄的痂，周圍腫了一圈，邊緣沾著些乾涸的血跡。
看完膝蓋，早春又撩開中島敦後背的衣服，藉著路燈的光看見一片縱橫交錯的淤青。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絲。
早春用手輕輕碰了碰那些傷痕，中島敦整個人抖了抖，卻沒躲開，也沒說話。
“疼嗎？”早春問他。
中島敦先是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小聲擠出兩個字：“有點。”
早春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到中島敦手裡。
“擦擦臉。”他說完就轉過身，“跟我來。”
他們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最後來到一片廢棄的工廠區。
早春領著中島敦走進一棟半塌的廠房，裡面點著一盞小油燈，那點昏黃的光暈剛好照亮角落。
那裡鋪著幾張舊毯子，七八個孩子擠在一起睡覺。聽見腳步聲，幾個孩子抬起頭，睡眼惺忪地朝這邊看過來。
額角帶疤的男孩坐起身，瞇著眼睛盯著中島敦看了一會兒，然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又撿一個？”
早春沒接話，他徑直走到牆角，從一堆雜物裡翻出一個小藥箱。
他讓中島敦坐在毯子邊緣，自己擰開一瓶碘伏，用棉籤蘸了，輕輕塗在膝蓋的傷口上。碘伏接觸皮膚的刺痛讓中島敦縮了一下，早春停住手，等了幾秒，才繼續往下塗。
塗完膝蓋，早春轉到中島敦背後，處理背上的傷。
淤青面積很大，碘伏棉籤一點一點塗過去，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些傷痕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中島敦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抓著毯子邊緣，沒發出一點聲音。
其他孩子也陸續醒了，有的揉著眼睛坐起來，有的還躺著，只是把頭轉過來看著這邊。
額角帶疤的男孩抱著膝蓋，看中島敦的眼神冷冷的。他旁邊的兩個同伴也坐起來，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麼。
“他哪兒來的？”瘦高個問。
“福利院。”早春說，手裡的動作沒停。
“福利院不好嗎？”矮胖墩打了個哈欠，“有吃有住，不比這兒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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