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媒體的人說,「如果您買了我們的服務,這些資訊我們都會定期整理好發您。」
常思遠點點頭。
「80萬太多了。50萬。」他開口。
「80萬真不多。現在紙媒下行,我們養人也不容易。」
「文化人談什麼錢!」
「學文化最費錢!文化強國啊!」
「我沒文化,60萬。」
「文化如何定義?我們文化人也不是很有文化,60萬就60萬,成交。」
一番討價還價,常思遠把人客客氣氣送走。
「文化人真黑啊。」助理小聲感慨,「平新市一個本地租房軟體暴雷,公關費居然能要到咱們頭上。」
「那沒辦法。」常思遠說,「大家都在燒錢擴張跑馬圈地,他暴雷了,對我們整個行業都是口碑打擊。水漲才能船高,現在網際網路租房的共識是,打歸打,大家先把行業做起來。」
「投資人也不想看到這種暴雷的新聞動搖行業信心。」助理說。
「這條新聞不會流出去。」常思遠斬釘截鐵地說。
果然,這件事只有圈內知道。常思遠整個下午都在關注新聞,毫無痕跡,乾乾淨淨。
等到晚上,在加班的喘息間隙,助理忽然沒頭沒尾道:「那他們的錢呢。」
「什麼?」常思遠從電腦後茫然地抬起頭。
「租房軟體暴雷。」助理提醒。
常思遠都快把這件事忘了。
助理說:「錢都被燒光了,那些大學生的錢怎麼辦?房東的錢怎麼辦?有人賠嗎?」
常思遠沉默了許久。
「沒辦法了。」電腦藍色的光撲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臉襯得陰晴不定,「錢麼,燒都燒了。就只能自認倒黴。」
助理長長嘆氣,埋頭繼續工作。
敲了一會鍵盤,助理忽然又說:
「普通人的命運就是幫上頭化債嗎。」
鍵盤聲敲了又停,停了又敲,敲了又停。幾次反覆後,常思遠開口。
「所以不要做普通人。」他煩躁地擊打回車鍵,「既然我們看到更高的世界——再讓我們回到原本的處境,就是一萬分的殘忍。」
助理說:「如果咱們失敗了,讓我過回以前的生活,我真不行。那我寧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還快活些。」
「是啊。」常思遠漫無目的地敲了幾下空格鍵,很輕聲說,「像普通人一樣……接受既定的命運,做提升GDP的工具,納稅了一輩子,辛苦了一輩子,兢兢業業了一輩子,種出來滿樹果子,拿仨瓜倆棗,好果子分配不到自己頭上……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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