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時候沒錢花?」烏玉說。
李萍搖搖頭:「我有錢。那幾年,中美關係不好,糧廠不買美國大豆,買我們的。還給我們發種大豆補貼。我賣大豆賺了錢,去買金耳環戴,得意極了,羊腸子河村的女孩都來看。」
「這對金耳環,不是我爹給你買的?」烏玉吃驚。
「我結婚前自己買的。」李萍蹲在地下找耳環,「都以為是你爹給我買的,我一直挺委屈。」
「孃家不窮,你急什麼,你圖什麼?」
李萍沉默很久,幽幽說:「無關緊要的事才有時間給你反覆琢磨,人生大事,一堆人圍著你催,催得人著急忙慌稀裡糊塗的,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那你還催我結婚。」
「日子和誰都是過。我不催你,更多人催你。每個女人都這麼過來的。」
「你自己也是被催著結婚的,你自己想想,你這日子過的什麼滋味。」
李萍半晌沒吭聲。
再開口,她小聲說:「從年輕那會,你爹就摳,就只顧自己。我倆準備結婚,他只給我買了四身衣服,都便宜,我想跟他算了,我媽說,要是沒定的話,怎麼挑都行;已經定了,再反悔,別人要笑我的。」
烏玉「哎呀」了聲,從絞成一團的菜葉子裡小心拽住一點金光。
李萍看見了,但並沒有烏玉想像中那樣激動。
直到烏玉把金耳環放進李萍手裡,李萍還在惆悵。
她摸著金耳環說:
「那時候,糧廠都不買美國大豆,買我們的,其實我們的大豆比美國好。但凡我媽松一點口,算了也就算了。」
……
「算了算了,地是鹽鹼地,怎麼都結不出果。」飯局上,掮客拍海大富的肩,「換個女人。或者,實在不行,咱也開開洋葷,沒準肯德基麥當勞的水土更養人。」
「那不行,我兒子肯定得是咱們自己人。」海大富把杯中酒飲盡,「明早廟裡的頭香,你給我安排好了沒。」
「放心吧,頭香肯定是你的。老朋友了,知道你想要兒子。」
醉醺醺的,海大富忽地說:「——當年那個算命師傅非得說我造孽,說我佔了羊腸子河村的好地好水,說我的錢來路不正,命中註定沒兒子。」頓了頓,海大富破口大罵,「狗幾把日的,淦幾把日的,我給羊腸子河村供水供電,還掏錢資助學生,我也不是沒好處給他們。我海大富仁至義盡。」
「別急,我去給你物色個女人。」掮客說,「北京的,以後你兒子生下來就是北京人,怎麼樣?」
「我現在不想要城裡女人,城裡的地不養人。」海大富說,「你給我找個農村的,好地好水養出來的女人,年紀小點。」
「知道,你喜歡年輕女人。」
「男人都喜歡年輕女人,年輕女人老實,臉皮薄,沒見識,不敢要太多錢。」
掮客詭秘一笑:「怎麼,你二老婆不老實?」
「女人,年紀越大越精,要的越來越多。」海大富說,「她和她那侄子,我看著就心煩。好好的張來娣,非起個洋名字叫Lydia,年輕的時候要錢要包要衣服,還算可愛,現在年紀大了,居然要股份,要專案。趕明找個由頭,把他倆趕出去。」
掮客說:「正好羊腸子河礦關停,工作人員要分流。你把張來娣張頌斌分出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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