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玉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豎起耳朵。
這好戲也是被她趕上了,吵,接著吵,聽大兒媳陰陽怪氣的,好像覺得常村長偏心,哎呀呀,常叔看起來濃眉大眼的,也有這麼尷尬的時候——
常家老大扯了扯大兒媳的衣袖:「當著小玉的面。」
大兒媳扯了扯唇角:「小玉知根知底的,還怕她笑話?我偏要說。」
常家老大說:「爹,我知道我學習不好,好不容易進了羊腸子河礦,結果礦還倒了,現在沒工作,你瞧不上我,但礦倒了這事,也不怪我呀!國家帶不動,政府帶不動,地方帶不動,我丟了工作,算我運氣不好,但不代表我這些年不賣力啊!到這時候了,你指望不上常思遠,你就得指望我。你總得告訴我怎麼回事吧?好好的官司,說不打就不打了,你問問誰能答應?你告訴我為什麼不打了,我出去也能幫你周全。」
常村長不說話,常老大的聲音也抬高了:「爹!我也是你兒子,你不能誰學習好誰有出息你就喜歡誰!你當養雞養豬呢?」
「我是挺喜歡常思遠,但我的錢都給你花了。」常村長說,「你們都覺得我偏心。」
「行,你就不說是吧。」常老大氣笑了,把紗布摔在桌上,「你就自己憋著,你就捱打吧!我真怕你哪天被咱們村子就地正法了!」
滿屋子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再說話,氣氛陷入了僵局。
沉默了好半天,常家老大氣得口不擇言,猛地站起身,手都在抖:「好哇,爹,反正你一直瞧不上我,那我……」
話沒說完,只聽清脆的「嘩啦」一聲,一塊石頭猛地從外面擊碎了玻璃,挾裹著碎玻璃,結結實實地砸在常村長的頭上,稀里嘩啦,碎玻璃迸濺滿地。
數息之間,血從常村長頭上沿著臉淌下來,冷風猛地破窗洞裡灌進屋裡。
所有人都驚呆了。
下一秒,常村長的身形晃了晃,歪倒在沙發上。
烏玉收起耳朵,「蹭」地站起來,三步兩步跑到破碎的窗邊,厲聲對著窗外喊:「別跑,給我出來,認錯,不然信不信我報警抓你們!」但外頭已經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窗框都變形了。
轟的一聲,屋裡亂成一團,常老大夫妻猛地忙碌起來,一個攙著常村長,一個拽了紗布給常村長止血:「爹,天殺的,爹你怎麼樣,別睡覺爹!」
烏玉氣得掏出手機,無視手機上十幾個張來娣的未接來電,就要撥報警電話,結果被常村長撲上來按住手。
「別,別報警……打我是應該的……」
大兒媳尖叫起來:「爹你怎麼這樣!」
「一碼歸一碼,常叔我不可能看著你吃虧!」烏玉也氣得半死,繼續撥報警電話。
「小玉!」常村長加重了聲音,「不能報警!不然我就——」他一狠心,用力按了下傷口,額頭的血流得更快了,「不然我就不治了!」
「你就軸吧!」烏玉無可奈何地罵了句,大兒媳已經給常村長套上厚衣服,幾人火速把常村長送到衛生所草草清洗消毒了下,然後常老大開車,烏玉和大兒媳陪著常村長去市區醫院處理傷口。
路上,大兒媳握著烏玉的手:「小玉,謝謝你跑前跑後。」
這種感謝聽聽就行了,烏玉真要是不出現,不搭把手,以後的好鄰居就別做了。
畢竟自己親爹打人,哪能獨善其身。一個家庭,那些令人厭倦的。瑣碎的。腌臢的人情世故,總有人要走。就是因為有人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了,其他人才能只露個臉就行,然後繼續舒舒服服過日子。
烏玉有點心累。無論怎麼宣揚原子化時代,人只要活在社群裡,就得搞這些事情。
烏紅偉不走,李萍不走,金玉不走,烏磊不走,就得烏玉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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