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張來娣的電話的時候,烏玉正在村裡披頭散髮像個瘋子一樣撕扯。
不,打架的不是烏玉。
是她的親爹烏紅偉。
烏紅偉是個渾人。
剛過完春節,村裡自家家戶戶的餘紅還沒褪,為了一塊地,烏紅偉已經率先打了常村長兩拳,把常村長按在地下揍。常村長的大兒子立刻攔腰抱住烏紅偉,自己卻又被常老二一拳打在太陽穴上。村子裡擠得水洩不通。
烏玉趕到的時候,常村長家連大門都被砸滿了臭雞蛋和爛菜葉子。
「好你個老常,濃眉大眼的結果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烏紅偉死死按著常村長,「為了拿到那個姓李的小白臉的證據,我跟你一起進去待了兩個月,結果你說不告了?」他一拳打下去,「江海集團給了你多少錢?」
「把錢吐出來!」立刻有人怒聲。
「地是大家的,賠償金也是大家的。這官司你說不打就不打了?」輩分高的常六爺被人攙著,氣得額角青筋亂跳,指著地下的常村長說,「你這麼做,等於把村子的地賣掉了!糊塗哇小常!——你對得起大家嗎?」
烏紅偉扯著嗓子吼道:「你對得起我嗎?你說幹,我跟著你幹了,幹完你把我撂半道上?」說罷,揮著一拳下去,「你收了江海集團多少錢?」旋即又是一拳,「我讓你耍我!」
烏玉一看,壞了,常村長壓根不還手,躺在地下任人打。烏紅偉是個沒譜的,這麼打下去,會把人打壞的!
鄉里鄉親的,多大的仇啊!
烏玉喊了幾嗓子,人們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分開一群人,常村長已經形容悽慘。烏紅偉還在梗著脖子吼:「你們別攔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烏玉攔腰抱住烏紅偉,烏紅偉還在撲騰,烏玉的髮圈都被掀飛了,亂七八糟的頭髮糊了一臉,人群裡七八隻手拽著烏紅偉,就在這混亂的時候,手機還響了,在褲兜裡嗡嗡振動。
烏玉一甩頭髮,糊在左半邊臉的頭髮在風中拐了個彎,糊在右半邊臉上。
她煩躁地把頭髮一撈,丟在身後:「閉嘴吧爹!少給我惹點事!」
自從劉勁松死了以後,烏玉跟著費倫開始做萬貿通,每個月都有一些收入進帳,烏紅偉隔三差五找烏玉要點菸酒錢,不太敢得罪烏玉。
於是烏紅偉很識相地鬆開手。
手機安靜片刻,又貼著腿嗡嗡振動起來,像個按摩儀。
烏玉可沒空理會手機,但手機又不屈不撓地震動起來。等人散了,她帶人把常村長送回家,哐噹一聲關了大門。
剛關上門,大門上就傳來哐哐兩聲。烏玉猛地開啟門,一塊石頭擦著臉頰飛過去,落在院子裡,滾了幾滾。
幾個半大小子轉頭就跑,烏玉指著他們的背影破口大罵:「你們再胡鬧試試!告你們家長!告老師!打你們屁股開花!」
「賣村賊!叛徒!有本事別貪資本家的錢!」半大小子邊跑邊罵,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烏玉咬牙跺腳,轉身回到常村長的屋子裡。
屋子裡沒開燈,一片慘澹。
常村長的大兒子鐵青著臉瞪著烏玉。
烏玉深吸一口氣,換上笑臉。
「唉,哥,我爹那人……你說這事。鄉里鄉親的,難免有口角……」烏玉團團轉,「對不住啊,別跟我爹一般見識。」她陪著笑,「常叔,您緩緩,能不能走路,我現在送您去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