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這麼多年的鄰居了,結果把我爹打成這樣……」常村長的大兒子怒聲開口,被常村長打斷:「你別說話。」
大兒子不說話了,忿忿地瞪了一眼,往紗布上倒碘伏。
常村長半合著眼睛:「小玉,我不怪你爹。這事是我有錯在先。」
碘伏一下子倒灑了。
「爹,你能別窩囊嗎!」大兒子恨鐵不成鋼,「怎麼,有錯就能隨便打人嗎,就能把人打成這樣嗎?咱家沒收錢,一分錢都沒收!」
「是啊,常叔,誰對誰錯不重要,趕緊去醫院吧。」烏玉眼疾手快地撲倒桌前,扶起碘伏。
常老大手忙腳亂地用紗布沾著桌面灑掉的碘伏,遞給烏玉,烏玉反手就丟垃圾桶,心疼得常老大嘴角直抽抽。
常老大家裡不寬裕,老婆還生了兩個,一家子跟常村長擠在一起,平時能不花錢的都不花錢。
對他來說,碘伏挺貴的。
「哥,你交給我。」烏玉坐在常老大對面,把紗布浸溼。常老大轉頭又對常村長說:「爹,我真搞不懂你。說要打官司的也是你,大家都被你煽動起來了,又找證據又抓人,現在你又說官司暫時不打了,你在想什麼啊?」
烏玉嘆了口氣。說來也奇怪,去年年尾,常村長和烏紅偉抓了人,拿到了關鍵性的證據,明明是大好事,卻遲遲沒下文。大家去問,常村長就說忙,推來推去,任誰都感覺不對勁。
家家戶戶都在議論官司的事。
等到過春節,大家堵住常村長,逼著他給個說法,常村長才說,官司的事,要等一等。
等,等什麼?
常村長漲紅了臉,吭哧吭哧,說不出個一二三。
往年都是常思遠口齒伶俐,但常思遠今年過年沒回家,也沒人替常村長說話。
「爹,究竟是怎麼回事?」常老大又逼問。
常村長沒說話。
大門一響,再一響,最後被人用力推開,才不堪沉重地發出「吱呀——」聲。緊接著屋子門被人推開,是常村長的大兒媳趕回來,急匆匆進了屋:
「怎麼了這是,家門都被砸歪了!」
「爹,您是不是真收江海集團的錢了?」她三步兩步走到常村長對面,「我們不是圖你那點錢,但咱家現在攤上這麼大的事,你得讓我們有個準備啊!」
「是!」常老大立刻附和,「爹,你給我們透個底!村裡打人,沒輕沒重,是真的會打死人的!」
常村長漲紅了臉,依舊不說話。大兒媳氣道:「您就算不考慮我們,也考慮考慮兩個孫子吧?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有人氣不過,拿孩子開涮,怎麼辦!」
常村長開口:「我沒收錢。真沒收錢。我要是收了錢,肯定會貼補你們。你們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我的錢從來都沒少了你一家子的,思遠都沒有。」
這話說出來,常老大夫妻安靜了好幾秒。
片刻後,大兒媳說:「爹,咱們家是老大,以後要養你老的,現在您的衣食住行,哪樣不是我們打點,您是哪點不滿意?」大兒媳開始翻舊帳,一樣一樣地說,最後道,「這些能指望思遠嗎?家裡有點啥事,忙前忙後,及時出現的,不都是我和老大?我知道你心裡偏小兒子,但你也不能看不見老大的付出啊。」
常村長只能說:「老大是個孝順孩子,你也孝順,好,都好。但這件事,你們幫不上我。」
大兒媳氣道:「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事,我們怎麼幫您?您得給我們通個氣,平時這些事,前前後後哪件不是我們操心?我知道您喜歡小兒子聰明,喜歡小兒子有本事,偏心小兒子,但這種時候,小兒子指不上,就算我們笨,我們沒本事,我們靠您接濟,您也得指望我們,您也不能瞞著我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