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平新市，風是乾乾的，帶著沙。常家大哥一直走，行屍走肉般一直走，腿上的咖啡從溼變幹。他坐上了公交車，才發現身上沒錢，司機不耐煩地提醒他現在的公交車可以掃碼付款。付了款，恍恍惚惚，他找了個空位坐下。
公交車剛剛翻新過，裝了小電視。醫療箱和掃碼機。小電視上在播中美貿易戰的新聞，美國和中國正在針對關稅拉扯。後座的一對母女在聊天，說得是股票，在預測現在能不能抄底買一些，等貿易戰結束了就好賺錢。
「要是貿易戰結束不了呢？」一個人說，「按照這個趨勢，這貿易戰打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常家大哥遲鈍地看著窗外。
如今，大街小巷最大的新聞就是中美貿易戰。所有人都在關注美國和中國的關稅爭奪，新聞天天有。而山海省平新市某科技園端掉一家詐騙公司，一口氣帶走一百多個人，在常家大哥看來驚濤駭浪的事，新聞只是寥寥兩三行，沒激起什麼水花。
受貿易戰的黑天鵝影響，股市異常低迷，而江海集團竟然逆市翻紅。雖然漲幅微小，但也引起很多人注意。
「大常，大常，你看。」常家大嫂招呼常家大哥，「江海集團的股票連續漲了三天了。這以前是隻瘟雞！」
她把手機拿到常家大哥眼前：「咱們買點？」
「買，拿什麼買，沒錢。」常家大哥有氣無力地說，「現在套進去的那幾個，你捨得賣嗎，等等沒準還能回來，賣了就是真虧了。」
「我看江海集團這個勢頭，是要大漲。」常家大嫂說，「都虧成這樣了，不如換一隻股買，還能回本。」
「大漲，怎麼可能，海大富死了，連我們的徵地款都不給，江海集團半死不活好幾年，去年新天地購物中心都燒成啥了，現在還黑著呢，天天打那路過，風一吹就蹭我一臉灰。外人不懂，咱們本地人還不懂嗎，現在當家的是張來娣，你敢把錢砸給她？」
常家大嫂白了常家大哥一眼：「你炒股是為了幫公司發展啊？炒股不就是賭博嗎？」
「炒股是價值投資……」
「放你大爺的狗屁，難怪你虧錢，A股就是老鼠倉，人家有訊息的早早就開始買了，現在突然上漲，肯定有什麼是我們普通人不知道的。我不管，反正我要買點。」
「你懂什麼，專家都說了……」
「你聽專家的聽多了把腦子聽壞了。我用我自己的帳戶我自己的錢，虧了算我的。我掙的錢我愛怎麼花怎麼花，你有本事你掙錢去。」
常家大哥一噎，沒回嘴。常家大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新工作出問題了？」
常家大哥沒說話。
烏磊被抓這事，他誰都沒敢告訴，包括烏玉。
他自己的包還落在辦公室裡呢！也不知道會不會抓到他頭上。雖然包裡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但常家大哥做夢都要夢到刑偵技術在包上查到他的指紋，幾個刑警把他從茫茫人海中精準抓出來，丟到烏磊身邊，一口氣判了五十年。
醒來以後，轉念一想，人家憑什麼動用刑警警力抓他這個老菜皮？抓他那點用處，還抵不上出一次刑警的成本。
話雖這麼說，常家大哥還是生怕被牽連。
於是只當做不知道。
悶悶地，他轉了個身：「爹呢？」
「打官司去了啊。」常家大嫂推了他一把，「你怎麼回事，魂掉了？今天咱們村跟江海集團打徵地官司，上週你還說今天下班早點回家跟大家一起吃飯，今天村裡都空了，這麼大的事，你倆眼睛看不見？」
常家大哥摸了把頭髮，倒在沙發上。
常家大嫂看他閒著就來氣：「你不是幹銷售嗎，這幾天也太閒了吧，不用出去跑？天天在家裡窩著，這也不是個事，開不了單，老闆白養你？」
「你別管我。」常家大哥含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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