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生回到飯肆的時候,幾個掌櫃還沒回來,他拉著小嬴政去了廚房。
灶臺上的銅釜早就被官兵帶走了,姜安生從灶口裡掏了一把草木灰,將嬴政的小臉抹得黢黑,又在窗邊抹了一層淺雪水,把自己臉上的血洗乾淨。
「阿母呢?」小嬴政終於問道。
「你阿母,不會爬牆,沒法和我們一起。」說完,姜安生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心裡想到:你阿母,未來倒是挺會爬牆的。
小嬴政聽得有點迷糊。
「她之後再來找你。」姜安生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嬴政退燒了不少,這才寬了心,安慰道,「放心,你阿母不會拋棄你的。」
小嬴政垂下了腦袋。
「那你呢?」
「嗯?」姜安生沒聽清。
小嬴政搖了搖頭。
「沒什麼。」
只是攥著姜安生衣角的力度,更大了些。
幾個掌櫃回來了。
趙掌櫃領回來兩個娃子,許掌櫃帶回來三個,劉掌櫃則找回來了兩個。
全都面黃肌瘦的,眼裡一片死氣,就連身上也破破爛爛的,如果邯鄲繼續打仗下去,這些孩子即便不會死在那熬骨頭的鐵釜小鍋裡,也會凍死在這寒冬之中。
姜安生嘆了口氣,「帶他們上樓吧。」
他得想想,晚上給孩子們做什麼吃。
如今城內缺糧,一小捧粟米可能都要好幾塊金餅,甚至需要門路才能買到。不過姜安生猜測,呂不韋好歹也是大商人,不可能不私藏一些米糧。
姜安生叫來趙掌櫃,「呂伯應該有囤些米糧應急,你可知在哪兒?」
趙掌櫃搖搖頭,「這種私密之事,前東家是不會告訴我們的。不過我知曉幾個前東家的線人,他們常替東家採買糧食,或許知道什麼。」
「甚好,」姜安生道,「你挑一個最慫蛋的。額,就是最膽小的,讓他過來見我。」
「喏。」
趙掌櫃頂著風雪走了,姜安生立在飯肆的窗邊,望著漫天飛雪越落越急,原本浮躁難安的心緒,總算稍稍沉定下來。
今夜這場大雪,應該會掩埋掉所有的足跡。
不會有人知曉,是他殺了那兩名趙兵,暗自私藏了嬴政。
「政兒,」姜安生蹲下來,揉了揉小嬴政的腦袋,「以後,你就叫趙祖龍。」
嬴政不懂為什麼要改名,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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