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拉斯碼頭海風浩蕩,鹹腥撲面,無數商船。戰船錯落泊岸,帆檣林立。
按照東印度公司的排程安排,杜根將在這裡搭乘東印度公司專屬遠洋帆船錫蘭號,啟程返回萬里之外的倫敦。
這是一條當下最成熟。也最穩妥的歐亞遠洋航線。
十二月正值印度洋東北季風鼎盛之時,錫蘭號揚帆出海,順著穩定的東北季風一路向南橫渡印度洋,全程借力順風,無需過多耗費船力。
行至非洲大陸南端,繞過兇險的好望角後,船隊切入大西洋西風帶,藉著恆定西風一路向西疾馳,直撲歐洲西海岸。
只是這條海路雖穩,卻極度漫長。
按照常年航海規律,順利的情況下,也要等到次年1804年三月底才能達到倫敦。
常態船期是四月前後,如果是途中遭遇風暴。洋流偏移。補給延誤,行程甚至會拖延至五月中旬。
動輒四五個月的遠洋漂泊,是這個時代跨洋航行的常態。
錫蘭號是標準的東印度公司貨運帆船,主打載貨。兼顧載人,並非專為貴族出行打造的豪華遊輪。
船上設施簡陋,空間侷促,除卻船長與幾名低階商貿職員,再無任何身份體面。能與杜根對等交談的同行者。
整艘船上,沒有精緻餐食,沒有擅長廚藝的隨船廚子,每日只有單調枯燥的硬麵包。醃肉。豆子濃湯與淡水。
沒有閒談解悶的同伴,沒有書籍文娛,更沒有岸上的煙火熱鬧。
大海茫茫,四顧皆是單調的深藍海面,日升月落。潮起風隨,日復一日皆是重複的光景。
漫長的遠洋航程,枯燥到極致。
起初杜根還會站在船舷眺望海景,看海鳥逐帆。看浪濤翻湧,可日復一日的重複風景,很快便讓人審美疲憊,只剩無邊的寂寥。
為了打發這數月枯燥至極的海上時光,杜根唯一的消遣,就是堅持修習那套伽摩神廟正統古瑜伽煉體術。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的規律修習,讓杜根的身體都是精氣神飽滿充盈的狀態,通體舒泰。神清氣爽。精力遠超常人。
時光在單調的修行與海風漂泊中緩緩流逝,錫蘭號乘風破浪,一路向西,順利駛入大西洋中段海域。
航行至半途,船隻按照既定航線,停靠聖赫勒那島進行淡水與新鮮食材補給。
這座島嶼孤懸大西洋中央,四面環海。遠離大陸。
島嶼面積狹小,崖壁陡峭,土地貧瘠,周圍萬里無援,是天然的海上孤島,荒涼。閉塞。與世隔絕。
杜根扶著船舷,居高臨下俯視這座孤零零漂浮在碧海中央的荒島。
海風烈烈,吹動他的衣角,心底卻驟然生出一道跨越時空的聯想。
在他原本的歷史記憶中,這座無名孤島,正是那位橫掃歐陸。睥睨天下的絕代梟雄——拿破崙,最終的囚籠與歸宿。
可此刻是1803年年末,拿破崙正值人生最鼎盛。最耀眼的巔峰時刻。
他大破反法同盟。雄霸歐陸。建制稱帝。威壓諸國,大陸封鎖體系步步成型,整個歐洲無人能攖其鋒芒,距離他兵敗退位。流放孤島,還有整整十年的光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