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江康時,她腳步停頓。
她輕輕推開左右舞伴的手,堅持自己站穩。
“你們先去吧,我跟江先生談。”她的聲音不高,帶著命令口吻。
舞伴們看了她一眼,點頭,退了出去。
裴語桐轉向江康,沒有客套,平靜地看著他。
她比照片上更高,也更瘦。脫去舞鞋,赤腳站在光潔的地板上,江康目測她淨身高至少一米七二。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雙腳。
那是一雙完全變形的腳。
腳趾因常年被包裹在狹窄的足尖鞋裡而嚴重擠壓,大腳趾外翻,指甲因反覆充血呈現出暗沉的青黑色。
這是頂級芭蕾舞者的“勳章”,也是無法言說的痛苦。
“東西在我休息室,跟我來。”
裴語桐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更清冷,語速很快。
她轉身帶路。
江康察覺到,她走路時,右腿的動作有種極細微的拖拽感。她刻意放小了步幅,努力讓步態看起來正常。
這種掩飾,比跛行更讓人心疼。
在她的個人休息室門口,裴語桐停下。
她從脖子上取下一串木質珠串,攥在手心,用力捏了兩下。
江康認出,那是一串東正教的祈禱珠,珠子己被摩挲得油光發亮。
這個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她推開門。
休息室裡很簡單。一張化妝臺,一張沙發,一個衣櫃。
化妝臺上沒有琳琅滿目的化妝品,只有一隻巨大的水杯和幾卷膏藥貼。
角落裡,一個開啟的行李箱,裡面碼放著十幾個用白色棉布包裹好的物件。
裴語桐一邊脫下被汗水浸溼的練功服,換上乾淨的T恤,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一共十二件。都是團里老一輩藝術家留下來的。六十年代,莫斯科大劇院來華演出時贈送,放在庫房幾十年,沒人管過。”
她停頓了一下。
“我打算幫團裡處理一下,看看能值多少錢。”
她想說的,應該是“退役前,想幫團裡做點事”,但那個“退”字到了嘴邊,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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