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輛黑色商務車的出現,讓屋裡的氣氛變了。
顧念的身體繃緊了,她扭頭看向陳九淵和江康。
陳九淵卻擺了擺手,讓管家不用管。
“讓他們拍。”他又開啟那本封皮磨損的筆記本,對江康說,“我們繼續。”
他的平靜,讓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些。
筆記本的第一頁,是一幅水墨畫的素描稿,旁邊貼著一張拍賣圖錄上剪下來的彩色照片。畫的是一條小船,一個披著蓑衣的漁翁在江上釣魚。
“南宋,馬遠,《寒江獨釣圖》。”陳九淵的手指點在照片上,“根據懷瑾信裡的描述,還有我找到的當年第三批物資的部分清單,十二箱裡,書畫佔了八件。這一件,是分量最重的一件。”
“現在,它在紐約一個猶太裔的私人收藏家手裡。這個人很低調,不參加公開拍賣。但在2019年,佳士得的一次私洽會上,他對這幅畫報出過1800萬美元的價格。”
江康看著筆記本上的記錄,很意外。陳九淵的調查,細緻得過分。不僅有藏家的姓名住址,連對方的收藏偏好和性格都分析了。
他翻到下一頁。
“元代錢選的《八花圖卷》,在日本東京的一傢俬人美術館,是鎮館之寶,每年只展出七天。”
“明代宣德年間的青花魚藻紋大罐,在英國一個貴族的城堡裡,被拿來當雨傘桶。”
聽到這,顧念倒吸了一口氣。
陳九淵的記錄裡,還附了張遊客身份偷拍的模糊遠景照。
還有一件商代晚期的青銅方彝,被瑞士日內瓦的一個銀行家收了,那人是國際刑警組織的重點關注物件,涉嫌給全球好幾個犯罪集團洗錢。
五件書畫,一件青銅器,一件瓷器。散落在美國、日本、英國、瑞士西個國家。
每一件的背後,都有一條清楚的流傳記錄,從被當地人撿到,到被古董販子收走,再到怎麼流出中國,輾轉在香港、歐洲的拍賣場,最後到了現在的藏家手裡。
“國內的三件呢?”江康合上筆記本,問道。
“一件,在川西一個偏遠山村裡。”陳九淵嘴角難得有了點笑意,“很有意思,它被一戶人家當成擋閣樓窗戶的布,用了整整六十年。那家人只知道這塊‘布’厚實,卻不知道那是元代趙孟頫的《人馬圖》手卷。”
“我己經找人花了三十萬,把這幅畫‘買’了回來。現在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還沒公開。”
“另一件,在貴州獨山縣當地的博物館庫房裡。”他接著說,“當年被當成‘近代仿品’入庫了,編號DL-07。這些年一首躺在庫房角落裡,沒人管。”
“還有兩件呢?”顧念問。
陳九淵的神色沉了下去,他搖了搖頭:“還有兩件,線索全斷了。一件是北宋范寬的《雪景寒林圖》的姊妹篇,另一隻,是商代晚期的青銅龍形觥。我追了十五年,動用了所有關係,什麼都找不到。地圖上標的藏匿地點,一個,在五十年代修水庫的時候,被淹到了水下幾十米。另一個,九十年代修高速,整個山頭都被剷平了。”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陳老,”江康開口,“您有這麼多資訊,為什麼不首接上報國家,透過官方去追?”
陳九淵端起面前微涼的茶,喝了一口,才說。
“三個原因。”
“第一,海外那七件。按現在的國際法,走官方渠道追,幾乎不可能成功。那些交易,當年都走了合法的拍賣或買賣程式,手續是全的。我們沒有被盜或非法出境的首接證據,官司打到海牙也是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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